第527章 井中魂(1/2)
2010年的夏末,我回到吉林蛟河老家的祖宅。老宅是典型的东北大院,青砖黑瓦,屋檐下的木雕早已被风雨啃噬得面目模糊。推开院门时,门轴锈得嘎吱作响,像是老宅在呻吟。
我是家中最小的孙子,长辈们陆续迁往城里,这祖宅便荒废了十几年。此番回来,是为了整理老物件,处理掉该处理的,留下该留下的。
正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我拉开厚重的窗帘,光线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翻腾。东北的夏天短,午后已透着凉意。
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我发现了一部老式转盘电话。黑铁外壳,黄铜拨号盘,听筒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我试着提起听筒,只有死寂——电话线早已在房檐处断成两截,在风中无力地摇晃。
“这老物件,还能留着吗?”我自言自语,最终还是把它放回原处。不知为何,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听筒时,心里莫名一悸。
整理工作持续了三天。每天傍晚,我都会坐在院里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边抽烟。井口爬满墨绿色的苔藓,石缝里钻出几株顽强的小草。家族档案里提过这口井,说是光绪年间打的,深不见底。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家里一个叫小翠的丫鬟投了这口井,原因不详。
“死过人的井,怨气重。”邻居张大爷叼着旱烟杆告诉我,“你爷爷那辈就不让用了,用石板封了。”
夜幕降临时,老宅显得格外寂静。东北乡村的夜晚不同于城里,没有霓虹灯的侵扰,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反而衬得夜更静了。
第一夜子时,电话铃突然响了。
我猛地从炕上坐起,心脏狂跳。黑暗中,那铃声尖锐刺耳,一声接一声,固执得令人心惊。我抓起手电筒冲进堂屋,铃声还在响,黑铁电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盯着断掉的电话线,喉咙发干。铃声持续了约莫一分钟,停了。
第二夜,我特意守在堂屋。十一点五十九分,手表的秒针刚划过十二,铃声准时炸响。我咬咬牙,抓起听筒——里面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啜泣,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救救我……我在井里……”
声音凄楚无助,像从深水中传来,带着回响。我手一抖,听筒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不敢再睡。每到子时,铃声准时响起。我试过拔掉电话线,可线本来就是断的;试过把电话搬到院外,第二天它总会回到原处。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骨髓。
我翻遍了家族档案。在一本发黄的账本里,夹着一张小翠的黑白照片。她约莫十七八岁,梳着两条粗辫子,眼睛很大,嘴角却不见笑意。照片背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庚寅年六月初八,丫鬟小翠投井身亡,年十九。”
档案里没有死因记载,但我在爷爷的日记本里找到只言片语:“小翠可怜,怀了东家的种,被大奶奶逼得走投无路……”
第七夜,我喝了半瓶高粱酒壮胆。子时铃声再响时,我颤抖着拿起听筒。
“救救我……井里好冷……”哭声更加清晰,几乎贴在耳边。
“小翠?”我鼓起勇气问。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了,接着传来更加凄厉的哭泣:“你知道我?你知道我?井口封死了,我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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