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磨刀声(1/2)
2002年的鞍山,铁西区有片老楼,墙上还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红漆早褪成了铁锈色。三号楼最破,水泥外墙裂得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住在里头的多是些厂子倒了后的留守户,彼此知根知底,谁家晚上吃韭菜盒子,对门都能闻出来。
事情是从立冬后开始的。
头一晚,张寡妇半夜起夜,迷迷糊糊听见“霍霍”声。她推醒儿子:“二愣子,你听是不是有啥动静?”二愣子翻个身:“妈,隔壁王叔磨剪子呢,睡吧。”张寡妇嘀咕:“谁家半夜磨剪子?”但困意上来,也就睡了。
第二天楼道里就传开了。送奶工老李说凌晨三点收工回来,听见那声音“像在耳朵边儿上,又像在楼顶”。修自行车的赵驼子较真,拿着手电从一楼查到六楼,每层停两分钟,最后挠着头皮下来:“邪门了,声儿跟着人走,你在三楼它就在四楼,你上四楼它跑五楼去。”
真正的恐慌是从第七天开始的。
那晚声音特别响,“霍霍——霍霍——”,每一声都拖着尾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301的小学老师刘敏说,她清楚听见磨刀石沾水的声音,“哗啦”一下,接着又是“霍霍”。她丈夫不信邪,光着膀子拎着擀面杖出去,回来时脸白得像纸:“每一层楼梯转角都响,就是不见人。”
居委会马大姐组织人排查。大伙儿举着手电,一家家敲门。查到顶楼603时,敲了五分钟没反应。对门的孙老太太撇撇嘴:“别敲了,老陈头疯了好些年,三个月没见他出门了。”有人从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有股陈年的霉味飘出来。
老陈头的事儿,楼里老人都知道。他以前是鞍钢的八级钳工,技术顶尖,带出的徒弟现在都是车间主任。1995年厂里改制,他主动办了内退,把名额让给了家里困难的徒弟。谁知道退下来第二年,老伴儿得癌走了,儿子在国外再没回来。从那以后,他就不大跟人说话,偶尔下楼买挂面,眼神直勾勾的。小孩儿背后叫他“陈疯子”。
磨刀声一天比一天真切。到第十五天,整栋楼没人能睡整觉。202的出租车司机王胖子眼圈乌黑:“我他娘现在一听‘霍霍’就哆嗦,白天开车老幻听。”他家五岁的妞妞开始尿床,梦里哭喊:“刀!刀来了!”
楼里开始流传各种说法。赵驼子说是老楼地基下埋着伪满时期的刑场,怨气重。孙老太太神秘兮兮地讲,她姥姥那辈传说,人死前要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事,魂儿就会提前磨刀,“磨的是心结,刀磨没了,人就该走了”。
第二十一天,发生了怪事。
那晚月亮很大,照得楼道泛蓝光。刘敏老师半夜被一阵急促的“霍霍”声惊醒,这次声音不在远处,就在她家门外。她哆嗦着从猫眼看出去——空荡荡的走廊,声控灯没亮,但月光把楼梯扶手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在地上一起一伏,像有什么在磨刀。
她吓得瘫在地上,直到丈夫被她的啜泣声惊醒。两人再凑到猫眼前,影子不见了。但第二天早上,刘敏开门取牛奶时,发现门槛缝里卡着一小撮金属屑,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金属屑在楼里传了一圈。赵驼子用磁铁试了试,“吸得住,是钢”。王胖子拿给厂里退休的老质检员看,老头戴上老花镜端详半天:“这打磨纹路,是老师傅的手艺,现在厂里机器都磨不出这么匀的。”
怀疑的目光自然投向603。
可老陈头家静得像坟墓。有天孙老太太故意在门口摔了一跤,“哎哟”叫得整层楼都能听见,603的门纹丝不动。倒是马大姐发现,老陈头的退休金每月准时被取走,取款单上的签字工工整整,不像疯子的字。
第三十五天,磨刀声出现了变化。
先是时间变了——从凌晨三点提前到两点,后来又变成一点。接着是节奏,原先均匀的“霍霍”声开始忽快忽慢,有时急促如暴雨,有时缓慢得像拉锯。最瘆人的是,有细心人听出,磨刀声中偶尔夹杂着叹息,很轻,但确实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