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胭脂巷三十七号(2/2)
“我爹爹病了,都说您的伞...”
“都知道我的伞不吉利,为什么还要来?”柳氏放下刷子,走到秀英面前,“你不怕看见不敢看的?”
秀英咬着嘴唇:“我怕,可我想知道还有多少时日能陪爹爹。”
柳氏沉默良久,从内室取出一把伞。这伞的伞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伞面是素白的,像未落笔的宣纸。
“这伞不会给你看什么。”柳氏说,“它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所有相遇,都是倒计时的陪伴。拿去吧,不收钱。”
秀英撑着伞回家,一路上伞面始终洁白如初。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加快脚步。到家时,父亲正靠在床头等她,手里捏着她小时候玩的布老虎。
那个雨季的最后一天,父亲在秀英的歌声中安详离世。伞在那天下午自动合拢,再也没能打开。
秀英的故事在镇上传开,人们对柳氏和她的伞有了复杂的情绪。那伞不再只是死亡的预告,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提醒:珍惜尚在的时光。
民国二十三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胭脂巷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柳氏的伞店突然关了门。有人看见她在一个无雨的夜晚独自离开,只背着一把伞——那把伞的伞骨乌黑发亮,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老李头合上《城南异闻录》,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说的话:“有些真相,就像伞面上的画,只有在下雨时才会浮现。”
他起身走到档案室深处,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找到了一把用油布包裹的伞。伞骨上刻着缠枝莲,正是记载中陈老板买走的那款。
老李头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伞。伞面素白,空无一物。他松了口气,正准备收起,一滴水珠从伞尖滑落,恰巧滴在伞面上。
那滴水慢慢晕开,渐渐浮现出一行小字:
“有些故事本该被遗忘,正如有些人本不该寻找真相。”
老李头的手一抖,伞落在地上,自动合拢,再也打不开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古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仿佛千万把看不见的伞在同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