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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墙中睡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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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看着存折上可怜的数字,想起前妻离婚时说的“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咬了咬牙:“我自己解决。”

他去五金店买了锤子、凿子、撬棍。既然退不了,那就弄个明白。工友们都劝他别犯傻,老楼的承重墙动不得。但刘建国心里憋着一股气——对生活的气,对自己的气,对这莫名其妙纠缠的气。

动手那天是周六上午,阳光很好,照进屋里却暖不起来。刘建国先敲遍了整面墙,终于在床头位置,听出一块声音特别空的地方。他画了个一尺见方的框,深吸一口气,一锤砸了下去。

第一层石灰板碎了,露出里面发黄的保温层。保温材料已经板结,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他扯掉那些纤维,后面是红砖。砖缝的水泥有些松,他一块一块撬。

当撬到第五块砖时,锤子突然砸了个空——墙里是空的。

一股冷风从洞里涌出,带着地下室的潮湿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刘建国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光照到了一团蜷缩的影子。

他浑身汗毛倒竖,发疯似的扒开周围的砖块。洞口扩大到足够大时,他看清了——那是一个蜷缩侧卧的人形,裹在已经朽烂的棉絮里。皮肤紧贴骨骼,呈深褐色,像风干的腊肉。眼睛的部位是两个深洞,但嘴巴微张,仿佛还在呼吸。最诡异的是它的姿势,完全是熟睡中人的自然蜷缩,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胸前。

刘建国倒退三步,腿一软坐在地上。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呼噜声、磨牙声、梦话声的来源。

干尸身上的衣服还没完全烂掉,能看出是九十年代初建筑工人的蓝色工装。刘建国颤抖着手,从干尸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皮笔记本。本子已经脆化,但还能翻开。最后一页写着:

“王德贵,32岁,山东聊城人。1993年7月16日,李工头欠我三个月工资跑了。老婆生病,孩子要上学,没脸回家。在这楼里干了一年,今天封顶。喝了半斤酒,突然觉得活着没意思。这墙里暖和,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潦草:“墙被封上了,出不去了。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后面是反复涂写的“有人吗”,越来越浅,直到消失。

刘建国盯着那具蜷缩的干尸,突然哭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这个叫王德贵的陌生人,还是为自己,还是为所有被生活砌进墙里无处可逃的人。

报警后,警察、法医、记者来了又走。楼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德贵是自杀,有人说是被黑心工友砌进墙里,还有老人念叨这是“墙仙”,老楼里常有的事。

刘建国没有搬走。他用得到的补偿金买下了这间房子。

收拾屋子时,他在床底下发现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面是王德贵的身份证、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几封没寄出的信。信是写给他儿子的,最后一封只有一句话:“儿子,爹对不起你,爹太累了。”

刘建国把王德贵的遗物和骨灰送到山东,按照身份证地址找到了那个已经长大的儿子。儿子在县城开了家小超市,说起父亲眼圈就红了:“那年我才八岁,妈病着,爸说去东北打工挣钱,就再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不要这个家了。”

从山东回来的火车上,刘建国做了个梦。梦见王德贵坐在他家餐桌旁,穿着整洁的衣服,笑呵呵地说:“谢了兄弟,那墙里太憋屈,现在我能伸直腿了。”

醒来时天刚亮,火车正驶过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回到大庆那间老屋,刘建国请人在那面墙上做了个小小的壁龛,里面不放神像,只放了一张王德贵的照片——是从全家福上小心剪下来的。每晚睡前,他会点一支烟,放在壁龛前。

从此,墙里再没有呼噜声。

但偶尔在深夜,刘建国半梦半醒间,会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痛苦,只有终于可以安睡后的平静。这时他会翻个身,对着墙壁轻声说:“睡吧,老王,天亮了。”

窗外,东北的雪静静落下,覆盖着老楼和新坟,覆盖着所有被时代遗忘的角落。而在这些角落深处,那些被砌进墙壁的故事,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听见呼噜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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