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净化的代价(1/2)
静室内,周明的额头在沈清辞掌心下滚烫。
那种烫不是发烧,而是魂魄深处某种东西在剧烈挣扎时释放出的异常能量。沈清辞闭着眼,左眼的金色光芒透过眼皮隐约可见,她的意识已经深入周明的识海。
那是一片灰暗的空间,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记忆碎片如破碎的镜片般悬浮,映照出周明短暂而悲惨的人生:贫瘠的村庄,卧病的双亲,噬魂殿使者蛊惑的笑容,第一次杀人后的呕吐,还有陈长风兄长中镖倒地时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
而在这些记忆碎片的中央,有一团黑雾。
那黑雾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像扭曲的人脸,时而像蜷缩的幼兽,最核心处,一只闭合的眼睛缓缓旋转。当沈清辞的意识靠近时,那只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深处,传来非人的低语:
“离开……这是我的猎物……”
沈清辞不为所动。她的意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如针般刺向黑雾中心。光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周明的身体在现实中剧烈痉挛,发出痛苦的呻吟。
“稳住他。”沈清辞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却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夜宸上前,手指在周明几处大穴连点,暂时压制了他的身体反应。玄璃则跳到周明肩上,九条尾巴如屏风般展开,尾尖的金色火焰化作细流,注入周明头顶——那是涅盘圣火的子火,专门克制邪秽。
识海内的战斗进入了僵持。
黑雾异常顽固,它似乎与周明的魂魄产生了某种共生关系。沈清辞的金光每次试图剥离它,都会牵连到周明的魂魄本源,让他痛苦不堪。而黑雾本身,则不断释放出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悔恨、自我厌恶——这些情绪如同沼泽,试图将沈清辞的意识也拖入其中。
“主人……”玄璃的声音通过灵魂纽带传来,“这样下去不行。黑雾已经扎根太深,强行剥离会伤到他的魂魄根本。”
沈清辞何尝不知。她甚至能感觉到,周明的魂魄强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最多再坚持一盏茶时间,他的魂魄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净化之力的冲击而崩溃。
但若就此放弃,黑雾会彻底吞噬周明,将他变成一个完美的“容器”。
两难之际,沈清辞忽然心念一动。
她不再试图剥离黑雾,而是将金光化作无数细丝,如蜘蛛织网般,在黑雾周围编织起一个复杂的金色牢笼。牢笼成型后,她开始将周明那些灰暗的记忆碎片,一片片引导过来,贴在牢笼表面。
“你要做什么?”黑雾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不是喜欢以负面情绪为食吗?”沈清辞的意识冷冷回应,“那我就让你吃个够。”
更多的记忆碎片被引来。不止是周明的,还有沈清辞从其他俘虏审讯中感知到的痛苦记忆——被虐杀者的绝望,失去亲人者的悲伤,被迫为恶者的愧疚……这些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向金色牢笼。
黑雾疯狂吞噬。它本就是靠负面情绪壮大的,此刻面对如此“盛宴”,本能地贪婪吸收。但随着吞噬的进行,黑雾开始膨胀、扭曲,原本凝实的形态变得臃肿不堪。
“停……停下……”黑雾中的声音开始痛苦,“太多了……承受不住……”
“这才刚刚开始。”沈清辞不为所动。
她继续引导。这一次,不只是痛苦记忆,还有那些记忆背后的东西——一个母亲临死前对孩子的牵挂,一个修士自爆前对同门的嘱托,一个凡人面对屠刀时最后的祈祷……这些情感中,痛苦只是表象,深处是对生命、对爱、对光明的眷恋。
黑雾的吞噬变得艰难起来。它想要吸收痛苦,却不得不连那些温暖的东西一起吞下。就像一个人只想喝毒药,却被灌进了掺着蜜糖的毒药,甜味让他恶心,却又忍不住继续喝。
“不……不要……”黑雾开始剧烈翻滚。那些温暖的情感如针般刺入它的核心,让它纯净的黑暗开始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
沈清辞的意识金光暴涨,化作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刺入黑雾核心那只眼睛的瞳孔位置!
“啊——!”非人的尖啸在识海内回荡。
现实中,周明猛地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黑气,随即被金色火焰吞没。他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那黑血落地后竟然像活物般蠕动,但很快就在玄璃尾尖火焰的灼烧下化作青烟。
静室内弥漫开一股焦臭味。
沈清辞收回手,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她的意识刚从周明识海退出,消耗巨大。
“怎么样?”夜宸问。
“种子……剥离了。”沈清辞喘息着,“但周明的魂魄受损严重,需要至少一年静养才能恢复。而且……”
她看向地上那滩正在消散的黑血:“种子的核心,似乎逃掉了一部分。”
玄璃跳到地上,用爪子拨弄黑血的灰烬,金色眼眸中满是凝重:“它在最后时刻自爆了核心,只留下一小部分被净化。剩下的……可能逃回了‘源头’,也可能附着在了别的东西上。”
夜宸眼神一冷:“你是说,它可能转移了?”
“有可能。”沈清辞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被夜宸扶住,“种子不是无意识的污染源,它有某种低级智能。吴鹰的死,可能让它意识到了危险,所以在周明体内的这部分选择了自保。”
这个结论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种子能主动转移宿主,那它的危险程度将直线上升。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急促敲响。
“宗主!出事了!”是凌虚子的声音。
沈清辞打开门,老道脸色铁青:“俘虏营那边……有三个人突然发狂,攻击看守后逃进了陨星森林!”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刻钟前。”凌虚子急声道,“铁战已经带人去追了,但森林地形复杂,又是夜晚……”
沈清辞心中一沉:“那三个人,是不是之前审判时发现魂魄异常的那两个,再加上一个?”
凌虚子一愣:“宗主怎么知道?确实是那两人,还有一个叫王莽的,之前表现一直正常,今天突然……”
“种子转移了。”沈清辞打断他,“通知花谷主,所有俘虏再次进行神魂检查,重点检查那些情绪突然波动剧烈的人。另外,加派三倍人手看守俘虏营,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老朽明白。”凌虚子匆匆离去。
沈清辞回头看向静室内。周明已经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处残留着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那是净化后留下的保护印记,能暂时防止种子再次侵蚀。
“夜宸,你留在这里照看周明,设下结界,任何人不得靠近。”她快速吩咐,“玄璃,跟我去森林。”
“你的状态……”夜宸皱眉。
“撑得住。”沈清辞吞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必须尽快找到那三人。如果种子在他们体内完全爆发,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她没有说的是,她有种强烈的预感——种子选择在这时候发难,不单纯是为了逃跑。它可能在谋划着什么。
陨星森林在夜色中如一头匍匐的巨兽。
铁战带着三十名修士已经追进森林深处,沿途留下了记号。沈清辞和玄璃沿着记号追踪,很快听到了前方的打斗声。
一片林间空地上,三名俘虏背靠背站立,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他们脚下躺着七八个联军修士,都是被突然袭击打倒的,好在伤势不重。铁战正带着剩下的人围成一个圈,但不敢贸然进攻——那三人手中握着从看守那里抢来的刀剑,刀刃上涂抹着诡异的黑色液体,显然淬了毒。
“让开!”其中一个俘虏嘶吼,声音像砂纸摩擦,“让我们走!否则……否则我就引爆体内的东西!大家一起死!”
沈清辞拨开灌木丛,走了出来。玄璃蹲在她肩头,九尾展开,金色火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宗主!”铁战看到她,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小心,这三个杂碎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力气大得吓人,而且不怕疼!”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在她的左眼视野中,这三人体内都有黑气翻腾,但程度不同。最左侧的那个,黑气已经侵蚀了大半魂魄,眼中红光最盛;中间那个稍好一些;最右侧的王莽,黑气只在心脉附近盘旋,眼中除了疯狂,还残留着一丝挣扎。
“王莽,”沈清辞叫出他的名字,“你还记得你女儿吗?那个七岁的小丫头,你加入噬魂殿,不就是为了挣钱给她治病吗?”
王莽浑身一颤,眼中的红光黯淡了一瞬:“我……我女儿……”
“她现在就在联军医署,花谷主亲自在治。”沈清辞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昨天我还去看过她,烧退了,能喝粥了。她问我,爹爹什么时候回去。”
“爹爹……”王莽喃喃重复,手中的刀开始颤抖。
“别听她胡说!”左侧的俘虏厉喝,“她在骗你!你女儿早就死了!噬魂殿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是吗?”沈清辞看向他,“那你告诉我,你加入噬魂殿又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你惨死的父母报仇?可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不是被仇家所杀,而是被噬魂殿抓去血祭了——就在你加入后的第三天。”
那俘虏如遭雷击:“不……不可能……”
“查一查就知道。”沈清辞步步紧逼,“你们都被骗了。噬魂殿用谎言控制你们,用邪术侵蚀你们,现在还要用你们的命,来完成最后的阴谋。”
她伸出手:“放下武器,让我帮你们。现在还来得及。”
三人面面相觑。王莽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中间那个犹豫了一下,也松了手。
只有最左侧那个,眼中红光暴涨:“一群蠢货!她在骗你们!跟我走,主人会赐予我们力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玄璃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前爪按在他额头。金色火焰瞬间涌入,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冒出黑烟,整个人如被抽空般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吓得瘫坐在地。
沈清辞上前检查。倒下那人已经气绝,但死状和吴鹰不同——他体内的种子没有自爆,而是被玄璃的火焰彻底净化了。代价是,他的魂魄也被一起烧毁,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抱歉,”沈清辞对另外两人说,“他侵蚀太深,救不回来了。”
王莽和另一人面无血色,拼命摇头:“我们……我们不想死……”
“那就配合我。”沈清辞蹲下身,“可能会很痛苦,但至少能活。”
两人拼命点头。
净化过程比周明简单许多。他们体内的种子只是刚植入,还没生根,玄璃的火焰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将其清除。结束后,两人虚脱倒地,但神智清醒,眼中的红光也消失了。
铁战带人上前将他们铐起,但动作轻了许多。
“宗主,”铁战走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刚才追过来时,俺在森林西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
“一些……祭坛的痕迹。”铁战的表情有些困惑,“不是新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但最近有人动过。上面刻的符文,和噬魂殿那些不太一样。”
沈清辞心头一跳:“带我去看。”
一行人来到森林西侧。在一处隐蔽的岩洞内,果然有一座半塌的石质祭坛。祭坛不大,直径约三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但能看出最近有人清理过中央部分。
玄璃跳到祭坛上,鼻子嗅了嗅,忽然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这是……召唤法阵!”
“召唤什么?”沈清辞问。
“不是召唤具体的东西,而是……”玄璃的声音带着恐惧,“召唤‘通道’。这个法阵的作用,是建立一个临时的空间节点,让某种东西能从遥远的地方……投送过来。”
夜风穿过岩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清辞蹲下身,手指拂过祭坛表面的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风格与噬魂殿的邪术截然不同,反而更像……灵狐一族的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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