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罪与火的审判庭(2/2)
周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认罪……我后悔……我愿意用余生赎罪……”
沈清辞盯着他,左眼深处金光微闪。在她的“视野”中,周明的魂魄确实笼罩在深重的悔恨和痛苦中,但在这片情绪的深处,有一小块区域,呈现出不自然的空洞。
就像被虫蛀的果实,表面完好,内里已经空了。
“周明,”她忽然问,“你这几天,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周明浑身一僵。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沈清辞的眼睛。她继续问:“是不是有个声音,在你脑子里说话?告诉你,可以帮你逃走?可以给你力量?”
周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殿堂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沈清辞站起身,走下高台,来到周明面前。她没有碰他,只是俯视着他:“那个声音,是不是还告诉你,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获得自由?”
周明嘴唇哆嗦,眼泪流了下来:“是……它说……只要我接受它……它就能让我变强……让我离开这里……我、我拒绝了……我真的拒绝了……”
“但你动摇过。”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周明心上,“你考虑过接受,对不对?”
周明崩溃了。他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我没办法……这里太可怕了……每天都要干活……每个人都用仇恨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清辞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周明确实有罪,但他也是个被卷入漩涡的可怜人。而现在,他还成了“种子”侵蚀的目标。
“带他去静室。”她吩咐青云宗弟子,“严加看管,但不要虐待。我会亲自为他检查。”
周明被带走了。殿堂内议论纷纷。
“沈宗主,”陈长风忍不住开口,“那小子是不是被邪术控制了?如果是,那他杀我兄长……”
“是否被控制,还需检查。”沈清辞回到主审席,“但即便被控制,杀人也是事实。不过,若真是被邪术操控,量刑时可酌情考虑。”
这个表态相对公允,陈长风虽然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
审判一直持续到日落。总共审结了一百二十三人。其中发现魂魄异常者,除了周明,还有两人。这三人都被单独隔离,等待进一步检查。
散庭后,沈清辞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殿堂窗前,看着夕阳将天际染成血红。
“累了?”夜宸走到她身边。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早晨好了许多。
“有一点。”沈清辞没有隐瞒,“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判一个人,就要权衡证据、情理、法理,还要提防暗处的阴谋……比打仗还难。”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吴鹰临死前的话,你怎么看?”
“他在挑衅,也是在警告。”沈清辞转身,直视夜宸的眼睛,“‘种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它不仅能侵蚀人的心智,似乎还能……传递信息。”
“你的意思是,吴鹰知道我们会发现他体内的印记,所以故意自绝,让印记消散,防止我们追踪?”
“有可能。”沈清辞点头,“更麻烦的是,如果‘种子’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那它可能不是孤立的。吴鹰死了,但可能有别的‘种子’还在活动,甚至……在观察我们。”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玄璃这时跳到窗台上,开口了:“主人,我在传承记忆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两人都看向它。
“万年前,邪魔入侵时,用的就是类似的方法。”玄璃的声音带着古老的回响,“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散布‘污染源’,侵蚀这个世界的生灵。被侵蚀者会成为它们的眼线,也会在必要时成为‘容器’,供它们降临。”
它顿了顿:“那些污染源,就被称为‘种子’。”
“那有没有清除的方法?”夜宸问。
“有,但很难。”玄璃的九尾无意识地摆动,“需要两个条件:第一,被侵蚀者必须有强烈的自我意志,愿意主动配合净化;第二,净化者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净化之力,并且能精准地将种子从魂魄中剥离,而不伤及魂魄本身。”
它看向沈清辞:“主人,我们现在有能力做到第二点——涅盘圣火加上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理论上可以。但第一点……”
沈清辞明白它的意思。周明或许还有救,因为他还有良知和悔意。但像吴鹰那样彻底堕落的人,不可能主动配合。
“先从周明开始。”她做出决定,“如果他愿意,我们尝试为他净化。成功了,能救一个人,也能积累经验。失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如果连周明都救不了,那其他被侵蚀者,恐怕也只能采取极端措施了。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灯火。
沈清辞、夜宸、玄璃离开审判庭,朝医署走去。周明被临时关押在那里的一间静室。
路上,他们遇到了铁战。这壮汉刚带人巡逻回来,见到沈清辞,咧嘴笑道:“宗主,今天审判俺听说了,痛快!就该这样,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沈清辞笑了笑,没多说。铁战心思直率,考虑不了太复杂的局面,但这份赤诚难能可贵。
分开后,夜宸忽然低声说:“铁战身上,有血腥味。”
沈清辞脚步一顿:“他刚巡逻回来,可能是遇到逃窜的噬魂殿残部……”
“不是新鲜的血。”夜宸摇头,“是陈旧的血腥味,至少三天以上。而且……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腐臭味。”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铁战在决战中受过重伤,伤口被邪术污染过,虽然及时治疗,但……
“明天我找机会给他检查一下。”她说。
夜宸点头,没再说话。
三人来到医署静室。周明被锁在特制的椅子上,手脚都有镣铐。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沈清辞一进来,他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沈宗主……杀了我吧……”他嘶哑地说,“那个声音……又来了……它在笑……它在说……我逃不掉的……”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周明,看着我。”
周明茫然地看着她。
“你想摆脱那个声音吗?”
“想……我想……”
“那你愿意相信我,配合我,把它从你身体里赶出去吗?”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可是……它说……如果我反抗……它会让我生不如死……”
“它是在吓唬你。”沈清辞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它只有在你恐惧、绝望的时候,才能控制你。只要你鼓起勇气,它就没那么可怕。”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让我帮你。但前提是,你必须自己先下定决心。”
周明看着那只手,又看看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良久,他颤抖着点头:“我……我愿意……”
沈清辞笑了。她将手掌轻轻按在周明额头。
净化,即将开始。
而窗外,夜色如墨。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医署的方向。
那双眼睛的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
“开始了……”
“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