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暗涌(1/2)
俘虏营设在陨星之原北侧的一片洼地,三面环着矮丘,只有一条路进出。原本这里只是临时圈出的空地,用简单的木栅栏围着,但随着俘虏增多,联军又紧急搭建了十几顶帐篷,挖了壕沟,布下了限制灵力的简易阵法。
沈清辞和凌虚子赶到时,营地入口处已是一片混乱。
十几名东海修士手持刀剑,正与看守俘虏营的青云宗弟子对峙。地上躺着三个青云宗弟子,一人手臂骨折,两人额头带血,显然已经动过手。而东海修士这边,为首的陈岛主双目赤红,手中长刀直指对面一个年轻修士的咽喉。
“陈长风!”凌虚子厉喝一声,元婴巅峰的威压骤然释放,“把刀放下!”
陈岛主——陈长风——闻声手一颤,刀尖偏离了半寸,但依然没有收回。他转头看向凌虚子和沈清辞,眼中血丝密布:“凌虚前辈,沈宗主,这是我东海陈家的私仇!这狗贼——”他刀尖又指向那年轻修士,“就是他,用毒镖暗算了我兄长!今日我必取他性命,以慰兄长在天之灵!”
那年轻修士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色苍白,身上穿着噬魂殿的低阶弟子服,修为只有筑基中期。他被刀指着,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求饶。
沈清辞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扫过他身后——俘虏营的木栅栏后,上千双眼睛正紧张地看着这边。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也有麻木。
“陈岛主,”沈清辞上前一步,声音平静,“你说他暗算你兄长,可有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陈长风怒吼,“我亲眼所见!那日追击,这狗贼躲在暗处放冷箭,毒镖正中我兄长心口!若非如此,以我兄长的修为,怎么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周围几个东海修士也眼眶发红,显然都是陈家的子弟或亲信。
沈清辞看向那青年:“他说的是真的吗?”
青年浑身一颤,低下头,半晌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是……是我放的镖……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阻拦追兵……我不知道会……”
“放屁!”陈长风身边的壮汉啐了一口,“那毒镖上抹的是‘腐骨散’,中者三个时辰内全身骨骼软化而死!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青年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清辞看向凌虚子。老道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白:证据确凿,这青年确实是杀人凶手。
按照常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是在战场上,各为其主,本就是你死我活。
但沈清辞知道,她不能这么简单处理。
如果今天让陈长风当众杀了这个俘虏,那么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愤怒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有亲人死在噬魂殿手中的修士,都会要求血债血偿。到时候,所谓的审判庭就成了笑话,重建大陆的团结也会土崩瓦解。
可如果强行阻止,又会寒了东海修士的心。陈家为这场战役付出了惨重代价,连家主都战死了,若连报仇都不允许,情理上说不过去。
两难。
沈清辞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陈长风的刀尖又开始颤抖,显然耐心快要耗尽。
“陈岛主,”沈清辞终于开口,“你兄长陈岛主,是为什么而战?”
陈长风一愣:“自然是为了铲除邪道,守护大陆!”
“那么他死的时候,可曾后悔?”沈清辞继续问。
“后悔?当然不!我陈家男儿,死得其所!”陈长风挺起胸膛,但眼中泪光闪烁。
“好一个死得其所。”沈清辞点头,“那么,如果陈岛主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为了报仇,不惜破坏联军纪律,与同袍刀剑相向,他会作何感想?”
陈长风脸色一变。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沈清辞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这场战斗,我们死了八百七十三人,伤了数千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同门死在战场上。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抓着凶手要当场处决,那这俘虏营里的一千二百人,够我们杀几回?”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东海修士,也扫过青云宗弟子:“今日你杀一个,明日他杀两个,后天又有人要杀三个……仇恨只会越积越深,到最后,我们这些并肩作战过的同袍,会不会也因为仇恨而反目成仇?”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东海修士,脸上也露出了迟疑之色。
“那依沈宗主的意思,”陈长风咬着牙,“我兄长的仇,就不报了?”
“要报。”沈清辞斩钉截铁,“但要用正确的方式报。”
她走到那青年俘虏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在噬魂殿多久了?为什么要加入?”
青年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叫周明……加入三年……因为家里穷,爹娘病重,噬魂殿的人说……说加入他们就有钱治病……我就……”
“你知道腐骨散的毒性吗?”沈清辞问。
周明浑身一颤,低下头:“知道……他们教过我……说这是保命的手段……”
“那你放镖的时候,是想保命,还是想杀人?”
“我……我只是害怕……”周明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么多人在追我们……我吓坏了……随手就……”
沈清辞站起身,看向陈长风:“陈岛主,你听到了。他不是职业杀手,只是个被生活所迫、误入歧途的可怜人。他放毒镖,更多是出于恐惧而非恶意。当然,这不能改变他杀了你兄长的事实。”
她顿了顿:“按照审判庭的规则,杀人者死。但若凶手有悔过之心,且非蓄意谋杀,可酌情减刑。我提议:废除周明修为,判处终身监禁,在监禁期间从事最苦最累的劳役,用余生来赎罪。”
“终身监禁?”陈长风冷笑,“那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怎样?”沈清辞反问,“杀了他,你兄长就能复活吗?还是说,你兄长的命,需要用别人的命来填补,心里才能平衡?”
陈长风被问住了。
“陈岛主,”沈清辞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心里苦。亲人惨死,谁都难以接受。但你要明白,我们建立审判庭,制定规则,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俘虏,而是为了守护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像你一样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指向俘虏营:“这一千二百人,不全都是周明这样的误入歧途者,也有真正的恶徒。审判庭会一一甄别,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放的放。但这个过程必须公正、公开,不能凭个人好恶行事。”
陈长风握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看看沈清辞,又看看周明,再看看身后那些同门,最后长叹一声,将刀狠狠插进地面。
“好!我信沈宗主一次!”他瞪着周明,“但你要保证,这小子余生都要在痛苦中度过!”
“我保证。”沈清辞点头。
风波暂时平息。陈长风带着东海修士悻悻离去,青云宗弟子将受伤的同门抬去医署。周明被重新押回俘虏营,等待正式的审判。
凌虚子看着沈清辞,眼中带着敬佩:“宗主处理得妥当。既平息了事态,又维护了规则,还给了陈家一个台阶下。”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矛盾还没有解决——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她望向俘虏营深处,眉头微蹙:“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那个周明……他的状态不太对。”
“不对?”凌虚子一愣,“老朽看他只是被吓坏了……”
“不是恐惧。”沈清辞的眼神变得锐利,“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混乱。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正常的空洞,就像……”
她没说完,但凌虚子明白了:“就像被控制了心神?”
“还需要确认。”沈清辞转身,“走吧,先回营地。今夜俘虏营加派人手,防止再出意外。”
两人离开时,谁也没注意到,俘虏营角落的一顶帐篷里,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透过帐篷缝隙,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男子叫吴鹰,噬魂殿的金丹执事,专门负责调教新入门的低阶弟子。周明就是他三年前带进来的。
等沈清辞和凌虚子走远,吴鹰才收回目光,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显然是件即将损坏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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