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苏醒与传承(1/2)
第七日,日落时分。
联军营地东侧的临时医署已经初具规模。三十余顶白色帐篷整齐排列,帐篷间拉起晾晒药草的麻绳,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药香——苦参的涩、灵芝的醇、薄荷的清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重伤者换药时不可避免的味道。
沈清辞正在主帐内为一名青云宗弟子处理腿伤。这年轻人是在追击噬魂殿残部时中了埋伏,右腿被毒镖射穿,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溃烂。若非同门拼死将他抢回,又得沈清辞亲自施针封毒,恐怕早已毒发身亡。
“忍着点。”沈清辞用银刀削去腐肉,动作精准迅速。年轻人咬着一块软木,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他的师父就死在噬魂殿手中,这条腿是为复仇付出的代价,他认。
腐肉清除完毕,沈清辞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少许淡金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这是她用世界之心生机之力温养过的“生肌散”,药效比寻常版本强了数倍。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黑血化作青烟消散,新鲜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年轻人瞪大眼睛,几乎忘了疼痛。
“七天不能下地,每天换一次药。”沈清辞用绷带包扎伤口,手法娴熟,“一个月后能正常行走,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期间不能运功,否则新生的经脉承受不住。”
“多谢沈宗主!”年轻人激动地想站起来行礼,被沈清辞按住了。
“好好养伤。”她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个病床。
就在她拿起新的药瓶时,心头忽然一跳。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又像是久闭的门扉忽然开了一条缝,透进一线光。
是玄璃。
沈清辞几乎是本能地放下药瓶,快步走出医署。周围忙碌的医修和伤员都诧异地看向她——这位素来冷静的宗主,此刻的步伐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她穿过营地,来到玄璃沉睡的帐篷外。手触到门帘时,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才掀帘而入。
帐篷内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玄璃依然蜷缩在床铺上,但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七彩光晕中。那光晕如水波般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小狐狸的身形就清晰一分。最奇异的是它的九条长尾——原本断掉的三条已经重新长出,新生的尾巴略显纤细,但与其他六尾一样,尾尖都燃烧着细小的金色火焰。
而在玄璃额头,那枚皇族印记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化作了一枚指甲大小的、实质般的金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旋转。
沈清辞能感觉到,玄璃的意识正在从某个极深的所在,如潜龙出水般缓缓上浮。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从漫长的梦境中即将醒来,意识还沉浸在梦境里,身体却已经开始感知现实。
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床边,等待着。
光晕越来越盛,帐篷内的灵气开始自发向玄璃汇聚,形成一个微型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小狐狸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有力。
终于,在最后一缕夕阳从帐篷缝隙中消失的刹那,玄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符文在流转、组合、消散。那眼神不再是小兽的懵懂灵动,而是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沧桑与智慧,但又保留了属于玄璃本身的纯净。
“主人……”玄璃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多了几分古老的回响。
“欢迎回来。”沈清辞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抚它的背脊。毛发入手温润,带着阳光般的暖意。
玄璃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站起身。它的动作有些生疏,像是还不习惯这具经过蜕变的身体。九条长尾在身后舒展,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同的灵力波动——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大属性本源之力,此刻在它身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我睡了多久?”玄璃问。
“七天。”
“才七天……”玄璃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可我感觉,像是过了七百年。”
它跳到沈清辞膝上,仰头看着她,金色眼眸中情绪复杂:“主人,我看到了很多……灵狐一族的全部传承,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世界之心的秘密,还有……‘它们’到底是什么。”
沈清辞心头一紧:“慢慢说。”
玄璃闭上眼睛,额头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在帐篷空中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中,破碎的画面开始闪现——
那是万年前的天空,漆黑如墨,无数狰狞的裂缝在苍穹上蔓延。裂缝中,有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试图挤入这个世界。大地崩裂,火山喷发,海水倒灌,生灵涂炭。
灵狐一族举全族之力,在九位皇族的带领下,燃烧血脉,以生命为代价,将那些裂缝一一修补。最后,当最大的那道裂缝即将彻底撕裂大陆时,初代灵狐皇选择以自身为祭,将破损的世界之心封印在陨星之原深处,用灵狐本源温养修复。
画面一转。
黑暗的虚空中,几个模糊的、难以形容轮廓的存在正在低语。它们的话语言语无法理解,但通过传承的记忆,沈清辞“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已经献祭……种子已种下……等待发芽……”
“需要容器……适合的容器……”
“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
画面破碎。
玄璃睁开眼睛,金色眸子里带着恐惧:“‘它们’不是某种具体的生物,而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一种渴望吞噬世界本源的‘饥渴’。万年前,它们没能完全入侵,但留下了‘种子’——就是扭曲世界规则,让生命走向自我毁灭的‘污染’。”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噬魂殿的功法,血魂真人的疯狂,甚至大陆灵气衰减、天道沉睡……都是那种子在起作用。血魂真人以为自己在追求力量,实际上,他每一次修炼血道邪术,每一次杀戮献祭,都是在为那种子提供养分,让它在他灵魂深处扎根、生长。”
沈清辞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即使噬魂殿覆灭,只要那种子还在,就可能有新的‘血魂真人’出现?”
“不止如此。”玄璃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种子需要‘容器’才能完全苏醒。血魂真人是最接近完美的一个,但他失败了。可种子不会死,它会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容器……可能是某个心志不坚的修士,可能是某个被仇恨吞噬的凡人,甚至可能是……”
它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了:甚至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帐篷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夜宸的声音:“清辞,你在里面吗?”
“进来。”
夜宸掀帘而入。他今天的气色好了些,但眉宇间依然带着病态的苍白。看到醒来的玄璃,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醒了?”
“刚醒。”沈清辞示意他坐下,“正好,玄璃有话要说。”
玄璃将刚才的传承记忆,尤其是关于“种子”的部分,又讲述了一遍。夜宸听完,神色凝重,但并没有太过惊讶。
“我猜到了一些。”他说,“血魂真人临死前,灵魂深处确实有某种……不属于他的东西。我当时以为是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现在想来,那就是‘种子’。”
“你能感知到?”沈清辞问。
“我的功法对魂魄敏感。”夜宸点头,“而且,这三天我逼毒时发现,九幽腐魂毒的怨念深处,也有一丝类似的、极其隐晦的异样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沈清辞率先打破沉默,“第一,清除夜宸体内的余毒,那里面可能也藏着种子的碎片。第二,对所有噬魂殿俘虏进行深度神魂检查,找出被种子污染的人。”
“还有第三件。”玄璃补充,它额头的晶石光芒闪烁,“世界之心虽然复苏,但它还很虚弱。我需要进入它的意识空间,将灵狐一族的完整传承烙印给它——那里面有对抗‘污染’的方法。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期间不能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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