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万芳遗迹·前世回响(1/2)
密道外的月光裹着晨雾,苏蘅的藤网刚探出洞口,便“看”见二十步外的雷震正踢飞块碎石,引着禁卫军往东边追去。
萧砚的暗卫早已候在巷口,两匹油光水滑的乌骓马喷着白气,马背上搭着御寒的狐裘。
“先去城郊别苑换马。”萧砚把她抱上马背时,指腹轻轻擦过她后颈的薄汗——自密道里起,她额间的誓约印便烫得惊人,连隔着三层中衣都能感觉到那灼意。
苏蘅攥紧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前世那些零碎的画面却仍在脑子里翻涌:九瓣莲台、漫山花浪、老槐树说的“百花的魂”......此刻全化作万芳谷里那些花的呼唤,一下下撞着她的心。
“萧砚,”她贴在他后背轻声道,“它们喊得更急了。”
萧砚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反手覆住她交叠在自己腰腹的手:“再忍两个时辰。”他拍了拍马颈,乌骓立刻撒开四蹄,暗卫们如黑色的影子般散在四周,马蹄声碎了满地星子。
天刚放亮时,他们进了一片苍莽山林。
苏蘅的藤网突然从袖中钻出,嫩绿色的枝蔓缠上她手腕,朝着西北方轻轻晃动。“到了。”她声音发颤,连指尖都在抖——藤网传递来的触感太清晰了,那些藏在岩石下、腐叶里的草木,每一株都在向她问好,像极了青竹村老槐树下,孩子们躲在树后偷偷塞给她的野果。
萧砚勒住马,目光扫过前方被藤蔓缠绕的石门。
门楣上“万芳谷”三个篆字已被风雨侵蚀,但刻痕里凝着的木灵之气,却让他腰间的玄铁剑发出嗡鸣。“赤炎,带暗卫守外围。”他翻身下马,伸手接住苏蘅,“有任何异动,吹三声竹哨。”赤炎单膝点地:“世子放心。”话音未落,人已如狸猫般窜上树梢,衣袂带落几片沾露的枫叶。
苏蘅的藤网当先探进石门。
这一探,她险些栽进萧砚怀里——谷里的草木茂盛得近乎疯狂,百年老松的年轮里藏着千年前的晨露,野菊的花瓣上还凝着她前世指尖的温度。
更深处,地底下传来细碎的震颤,像是无数片玉玦在共鸣。“誓约碎片......”她攥住萧砚的衣袖,“它们在地下,好多好多。”
萧砚的手掌覆上她后心,将内力缓缓渡过去:“我在。”两人踩着青苔漫生的石径往里走。越往谷心,苏蘅的呼吸越急促。
当那座十人高的青石碑出现在视野里时,她的藤网“唰”地窜了出去,嫩绿色的枝蔓如活物般缠上碑身,每一根藤蔓都泛着珍珠似的光晕。
额间的誓约印突然灼痛,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看见自己的手——不是现在这双沾着烟火气的手,而是莹白如玉、腕间绕着百花链的手。
“誓约不是枷锁,而是责任。”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苏蘅抬头,看见穿月白锦袍的自己站在碑前,身后是翻涌的花浪。
对面站着个黑袍老者,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你可知以命为祭的代价?后世若无人能解,这谷里的花便要跟着你永眠!”
“所以我要留下线索。”前世的苏蘅指尖拂过碑面,每一道刻痕里都飞出细碎的光,“残碑散在人间,只有真正继承我血脉的花灵,才能用藤网将它们串起。
若她完成拼接......“她转头望向谷外,目光穿透千年云雾,”百花劫自解,万芳再开。”
黑袍老者的脸色骤变:“你疯了!这是把天下灵植师的命,系在一个凡人的因果上——”
“凡人?”前世的苏蘅轻笑,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你看这花,哪一朵不是从种子里钻出来的?”她将桃花按在碑心,鲜血顺着指缝淌进刻痕,“记住,告诉后世的她:亲手完成,才算真正的万芳主。”
画面突然破碎。苏蘅踉跄一步,被萧砚稳稳托住腰。
她额头全是冷汗,却笑得眼睛发亮:“我想起来了......前世我为什么要散残碑,为什么要等。”她摸了摸发烫的碑面,藤网还缠在上面,此刻正泛着比之前更清亮的光,“原来不是我选择了花草,是花草选了我,等我来担这个责任。”
萧砚用衣袖替她擦汗,目光落在她额间仍在轻颤的誓约印上:“所以现在?”
“现在......”苏蘅深吸口气,藤网突然从她腕间如涟漪般荡开。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十里,而是更远处——东边山脚下有户人家在煮野菜粥,南边溪涧里的锦鲤正抢食落花,西边的老杏树正把藏了三年的蜜露往根须里收......
“萧砚,”她仰头看他,眼里有星子在跳,“我的藤网,好像......变大了。”
山风突然卷起几片桃花,落在碑前。苏蘅听见花瓣在说:“欢迎回家,万芳主。”
苏蘅的睫毛颤了颤,前世画面如退潮的海水般从眼底褪去。
她望着自己沾着石粉的掌心——方才还缠着藤蔓的腕间,此刻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连最淡的茧子都消失了。
额间誓约印不再灼痛,反而像片被晨露浸润的花瓣,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阿蘅?”萧砚的拇指轻轻抹过她发梢的碎叶,声音里压着未散的担忧,“可还难受?”
她仰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眉峰微蹙,眼底浮着层薄红——定是方才她陷入回忆时,他一直攥着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苏蘅回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前世碑前那句“我在”。“不难受了。”她勾了勾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虎口的茧,“我能感觉到,藤网现在......能触到十里外的野蔷薇了。”
话音未落,腕间藤网突然自动舒展,嫩绿色枝蔓如涟漪般荡开,掠过谷中百年老松的枝桠时,松针上的露珠竟顺着藤蔓反涌,在她掌心聚成颗水晶般的水珠。
萧砚的玄铁剑“嗡”地轻鸣,他垂眸看向交握的手,见她腕间不知何时浮现出半圈银线缠就的百花链——与前世画面里那道一模一样。
“碎片。”苏蘅突然松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个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十二片巴掌大的玉玦同时泛起微光,每片上都刻着歪扭的草纹,正是她这半年来在各地遗迹寻到的誓约残片。“前世说过,要亲手拼接才算数。”她指尖抚过最上面那片,玉玦突然发烫,烫得她指尖泛红,“它们在催我。”
萧砚没说话,只是将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支撑。
于是当苏蘅捧着锦盒走向青石碑时,他半步不落地跟着,玄铁剑始终横在身侧,随时准备斩断任何突来的异变。
第一片玉玦嵌入碑身时,石屑簌簌落下。
苏蘅听见碑底传来金石相击的清响,像极了青竹村老槐树洞里那口破铜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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