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梅庭温软 荆州风云暗涌动(2/2)
天快亮时,吕莫言才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悄然离去。大乔缓缓睁开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抚过枕边残留的温度,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而安稳的笑意。乱世浮沉,能得这般相知相守,已是此生所幸。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吕莫言在院中转枪,瑾言肃宇枪在他手中运转自如,落英廿二式施展开来,枪影如絮,轻飘飘的,不沾半分杀气,却带着十足的力道。梅枝上的露珠被枪风震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动作舒展,眉宇间的疲惫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平和——那是被爱意与安宁滋养后的从容。
小乔(字槿汐)立在廊下看着他,手中捏着绣线,正在绣一方锦帕,帕子上是两只依偎的水鸟,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唇角噙着浅笑,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爱慕与温柔。阳光透过梅枝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清丽,脸颊上还带着昨夜被爱意浸润后的红晕。
大乔(字念秋)走来时,手中拿着一封塘报,神色凝肃,只是眼底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的光晕。她将塘报递到吕莫言手中,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荆州传来急报。”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指,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已懂得彼此眼底的温柔与默契,“关羽水淹七军,于禁投降,庞德被斩,威震华夏,如今正率主力全力围攻襄樊,樊城危在旦夕。”
吕莫言收枪,接过塘报细看,眉头瞬间蹙起。塘报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详细记载了襄樊之战的战况:关羽利用汉水暴涨,引水淹曹军七军,生擒于禁以下三万余人,庞德宁死不降,被关羽斩杀,如今关羽的大军已将樊城团团围住,曹仁坚守待援,局势危急。“关羽倾荆州主力北上,后方必然空虚。”他指尖划过塘报上的“陆口”二字,语气凝重,“吕蒙素来觊觎荆州,多次在朝堂上力主夺取荆州,如今关羽后院空虚,正是他下手的好时机,荆州怕是要生乱。”
“我已料到此事。”大乔道,“昨日便将三郡联防的布防图再修了一遍,加固了豫章与荆州接壤的柴桑、彭泽隘口,调长沙的弓弩手进驻,若荆州有变,豫章需即刻闭城设防,再调周泰的水师进驻江口,防止战火蔓延至三郡。”她顿了顿,又道,“你上书劝吴侯坚守联蜀之约的折子,我已让人快马送往建业,附上了荆州后方空虚的分析,希望吴侯能以大局为重。只是……”她话未说完,眼底已露出了然的忧虑——孙权对荆州的执念,由来已久,从赤壁之战后便未曾消减,吕蒙又在旁不断进言,仅凭一封折子,怕是难以改变他的心意。
吕莫言心中也清楚,这封折子多半是石沉大海。他望着荆州的方向,心中满是忧虑。吴蜀联盟是江东安危的关键,若此时背弃盟约,偷袭荆州,关羽必然回师复仇,江东将陷入双线作战的困境,曹操再趁机南下,江东危矣。
果不其然,几日后,建业传来消息:孙权采纳吕蒙的建议,任命吕蒙为征南将军,调驻陆口,全面负责荆州前线的军务;同时,擢升陆逊为偏将军,接替吕蒙驻守芜湖,表面上是防备淮南曹军,实则是为吕蒙偷袭荆州造势。陆逊到任后,立刻派人给关羽送去书信,言辞极尽谦卑,称自己年少无知,不通兵事,唯愿与关羽交好,进一步麻痹关羽。
消息传至豫章,吕莫言正在与大乔核对三郡的粮草账目。听闻此讯,他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麻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墨点。“来了。”他低声道,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沉重,“吕蒙调驻陆口,陆逊示弱,这分明是要对荆州动手了。”
大乔也面色凝重:“关羽怕是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在全力围攻襄樊,对后方的危机一无所知。一旦吕蒙动手,荆州无备,必失无疑。”
小乔(字槿汐)端来茶水,见两人神色凝重,便知是荆州的局势恶化了。她放下茶盘,轻声道:“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要不要再派使者去建业,求见吴侯?”这几年随夫君在豫章安稳度日,三郡百姓待她们亲如家人,这份乱世中的安宁何其珍贵,是夫君用性命守护、也是她们姐妹相依为命的依靠。她实在不忍看这份安稳被战火打破,让百姓再遭兵祸流离,重蹈当年皖城的覆辙。她虽不懂军务,却也清楚荆州若失,豫章便会直面兵锋,她们与夫君的这份安宁,终将化为泡影。
吕莫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能做的,唯有加固三郡防务,囤积足够的粮草与军械,长沙的粮库再开仓两万石,鄱阳的水师随时待命,做好应对战火的准备。同时,再修一封折子,快马送往建业,做最后的努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他知道,这最后的努力可能依旧徒劳,但他身为豫章太守,身为江东的一份子,不能坐视吴蜀联盟破裂,更不能让三郡百姓再遭兵燹。
然而,仅过两日,建业的回信便送达豫章。吕莫言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戳破。据悉,诸葛瑾大人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直言“吴蜀联盟乃江东屏障,荆州一夺,关羽必怒而回师,曹操再乘虚南下,江东腹背受敌,危在旦夕”,言辞恳切,几乎以死相谏。可吕蒙当场反驳,称“关羽久占荆州,藐视吴侯,如今其主力深陷襄樊,后方空虚,正是收复门户的天赐良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一众武将纷纷附和,文官集团虽有疑虑,却无人敢违逆吴侯心意。最终吴侯拍板定案,连诸葛瑾大人的折子都被留中不发,无人再敢多言。信中没有半句解释,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不容置喙的决绝:“荆州之事,朕已决断,豫章只需严守疆界,无需多言。”
庭院中的梅香依旧清冽,阳光依旧明媚,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无形的紧张。梅庭的温软还在——廊下的锦帕、桌上的温茶、姐妹间默契的对视,还有他与大乔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都是乱世中的微光;可荆州的风云已汹涌而至,像天边积聚的乌云,随时可能落下暴雨。吕莫言望着院中的梅树,老枝苍劲,新叶坚韧,正如他守土护民的决心,也如他对身边两人的珍视。他心中暗忖:这场风暴,不知又要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又要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而他能做的,便是守好豫章这一方水土,护住身边的温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减少战火带来的创伤。
帘栊轻摇,梅影婆娑,内院的温馨与远方的危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乱世最真实的模样——既有值得守护的温软,也有不得不面对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