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合肥策论遭搁置 建业龙蟠隐帝心(2/2)
“公瑾生前曾留下许多兵书批注,”大乔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页泛黄的纸笺,递到他面前,“小乔近日整理时,发现他在赤壁之战后,曾写下‘江东需稳,待时而动’八个字。那时曹操新败,江东诸将皆主张乘胜追击,直取襄樊,公瑾却力主休养生息,稳固后方,就是怕功高盖主、君臣生隙,反而动摇江东根基。如今的局势,与那时何其相似?吴侯虽忌惮你,却也并非不信任,只是帝王之道,本就如此——平衡各方势力,确保权柄在握,才能长治久安。”
吕莫言接过纸笺,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周瑜独有的洒脱,正是周瑜的手迹。他想起周瑜临终前的嘱托——“辅佐孙权,稳固江东,待时而动,勿因一时之利而忘长久之弊”,想起那位羽扇纶巾的大都督,一生为江东鞠躬尽瘁,其远见卓识,远超常人。是啊,江东刚经历过山越之乱与交州平叛,民生凋敝,国库虽因交州的纳入有所充盈,却仍需积累;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迁都建业正是整合权力的关键时期。孙权的制衡,虽是帝王之术,却也有几分“稳字当头”的道理。他又想起出征交州前大乔的叮嘱——“君臣之道,贵在进退有度”,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
他沉默良久,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倒映着漫天飞雪与梅枝的影子,轻声道:“多谢大乔姊点醒。是我太过急切了,只看到了战机,却忽略了江东的根基尚未稳固,也忽略了吴侯的顾虑。”
大乔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抬手拂去吕莫言肩头的雪花,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铠甲传来,让两人的心头都泛起一丝暖意。“乱世之中,君臣相得本就不易。你只需坚守本心,守护荆南,整训军务,囤积粮草,待建业稳固,待吴侯彻底放心,待曹操露出破绽,总有你大展宏图的一天。”她顿了顿,补充道,“小乔已将公瑾的‘水战七策’整理完毕,还附上了她对落英廿二式的批注,托我交给你。公瑾在兵书中提及‘濡须水乃江东门户,需早做防备’,或许对你整顿水军、加固荆南防线有所裨益。”
吕莫言抬起头,望着大乔温婉的面容,望着她眸中倒映的雪花与梅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梅花玉佩,轻轻放在掌心——这是出征交州前大乔赠予他的信物,玉佩上的梅花纹路清晰可见,带着他的体温,也带着大乔的牵挂。“我明白了。我会回荆南整顿军务,安抚地方,操练水军,加固防线,等待真正的时机。”
夜色渐深,雪花依旧簌簌飘落。大乔设宴为吕莫言接风,席间并无奢华的菜肴,只是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壶温酒。饭后,吕莫言并未即刻离去,而是提出要在庭院中练枪,舒缓心绪。大乔颔首应允,命侍女点亮廊下的灯笼,暖黄的灯光洒在庭院中,与雪光交织,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夜色如墨,大乔府邸的庭院里,唯有灯笼的清辉与雪光相映。吕莫言手持落英枪,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与白日的急切判若两人。他缓缓抬手,枪身划破空气,带出“咻”的轻响,枪风凌厉,卷起地上的碎雪,划破长夜——这一枪,带着溪水绕行礁石的灵动,正是当年在豫州黑石岭悟到的“流”之意境,避开想象中敌人的猛攻时,恰如当年躲避山匪砍刀的辗转腾挪,也如船舷颠簸时的借力闪避。
随即枪尖一沉,猛地刺向庭院中那棵老槐树,枪尖未及树干,却骤然变向,专攻树干上的老疤(仿敌人铠甲缝隙),正是“裂”字诀的精髓——从巨石缝隙中野草生长的道理而来,无需硬拼,找准弱点便能以柔克刚。这一招,他在交州平乱时曾多次使用,枪尖刺穿叛军铠甲的触感仿佛仍在指尖。
他收枪、出枪、挑、扫、劈,落英廿二式的每一招,都藏着当年护流民时的生死体悟:“疾”如雄鹰扑食,是斩野狼时的迅猛,也是突袭番禺码头时的凌厉;“韧”如草木弯而不断,是应对西凉散兵围攻时的周旋,也是与吴巨激战十回合时的沉稳;“缠”如藤蔓绕木,是牵制山匪刀棍的巧劲,也是缠住叛军登城云梯的妙招;“扫”如江潮拍岸,是横扫山匪阵型的威势,也是阻挡合肥援军的预判。
枪势忽快忽慢,时而如清风拂柳,灵动飘逸;时而如惊雷炸响,势不可挡。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过往:豫州黑石岭的血与火、交州番禺的激战、赤壁之战的火光、周瑜临终前的嘱托、大乔此刻的牵挂……每一次出枪,都带着对守护的执念;每一次收枪,都藏着对江东的责任。他练的不是枪,是隐忍的意志,是守护的底气,是等待时机的沉稳。
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凝结成冰,他却浑然不觉。枪风卷起的雪沫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明。他想起周瑜“水战七策”中对濡须水的描述,想起小乔批注中“梅枝横斜适配船舷防御”的见解,枪势渐渐融入水战的韵律,时而如水流湍急,时而如静水深流,将落英廿二式与水军战术完美融合。
大乔立于廊下,静静地望着他的身影。灯笼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映在积雪的地面上,枪影翻飞,如梨花纷飞,如江潮涌动。她知道,此刻的吕莫言,正在用枪抒发心中的郁结,也在用枪磨砺自己的意志。乱世之中,唯有隐忍与沉淀,才能在真正的时机来临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而在宫城的御书房内,孙权正立于窗前,望着吕莫言离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扳指上的龙纹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鲁肃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吴侯,莫言乃栋梁之才,如此制衡,恐寒了将士们的心。且马超那边,若我军不履约支援,恐失盟约信义,日后再难与西凉结盟。”
“孤何尝不知?”孙权的声音低沉,目光深邃如夜,“可孤是江东之主,要的是江东的长治久安,而非一时之勇。吕莫言有大才,却锋芒太露,需加以磨砺,让他明白君臣之道,知晓进退有度。待他褪去浮躁,真正成为孤可完全信赖的臂膀,合肥、淮南,乃至中原,孤自会让他去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马超,曹操与他仇深似海,即便我军不支援,马超也会拼死抵抗——马腾之死,虽非孤之所为,却也成了他与曹操不死不休的导火索。他多牵制曹操一日,孤便多一日时间巩固建业,整顿内部,此乃两全之策。”
他转身望向墙上的舆图,目光落在合肥与建业的位置上,眼中闪烁着帝王的野心:“合肥,孤志在必得。但不是现在,而是等建业成为真正的龙蟠虎踞之地,等江东的水军足以横行江淮,等吕莫言成为真正可控的栋梁之时。”
“那荆南之事,如何安排?”鲁肃问道。
“你可派人告知吕莫言,”孙权沉吟道,“孤准他在荆南自行招募兵马,整训水军,所需粮饷从交州调拨,无需向中枢报备。另外,传旨封他为荆南大都督,总领荆南四郡军务、民政,便宜行事。”这既是安抚,也是进一步的制衡——将吕莫言的势力局限在荆南,远离中枢,同时赋予他足够的权力,让他能稳固南线,为江东守住门户。
鲁肃躬身应道:“臣遵旨。”
风雪之中,建业城的石头城正在拔地而起,城墙依山而建,蜿蜒如巨龙,守护着江东的疆土。而大乔府邸的庭院里,吕莫言的落英枪仍在翻飞,枪尖的寒芒与灯笼的暖光交织,映照着他沉稳的身影。
荆南的军营里,将士们已收到吕莫言回任的消息,正摩拳擦掌,准备整训;庐江的治所中,吕蒙收到孙权的旨意,奉命加固城防,操练步卒,暗中为合肥战事做准备;潼关的战场上,马超的铁骑仍在与曹操的大军厮杀,却不知江东的支援已因孙权的制衡而彻底搁置,他派往江东的求援使者,正被挡在柴桑城外,迟迟未能面见孙权;南阳城内,蒋欲川收到江东搁置合肥战事的消息,掌心的梨木小牌微微发烫,头痛感再次袭来,心中暗叹:乱世之中,盟约终究抵不过帝王心,而那千里之外的兄长,怕是又要经历一番隐忍了。
乱世的棋局,悄然落子。合肥的战机虽被搁置,可江东的根基,却在这场风雪中愈发稳固。而吕莫言与大乔之间的那份情愫,也如庭院里的梅枝,在寒冬中悄然生长,静待春暖花开的那一天。孙权的帝王心,吕莫言的隐忍志,大乔的温婉智,交织在风雪飘摇的江东,为即将到来的濡须之战,埋下了深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