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闺中布局牵旧部 恩威之间帝王术(1/2)
建安十七年春,建业的桃花漫城盛放。朱雀大街两侧的桃枝探出墙头,粉白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沾在行人的衣袍上、车马的帷幔上,映得整座都城都透着几分春日的暖意。可这份表面的祥和,却掩不住朝堂之下涌动的暗流——一道来自吴侯孙权的圣旨,正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搅得江东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奉天承运,吴侯诏曰:江东初定,四方盗匪未绝,荆扬之间仍有流寇袭扰。前讨逆将军孙策遗孀大乔、小乔府邸,乃江东忠义之象征,需重兵护卫以安人心。特命平南将军、荆南大都督吕莫言,率五百亲兵暂住府邸偏院,专职守护主母安危,无诏不得擅离建业。钦此。”
传旨宦官尖细的声音刚落,程府内便炸开了锅。程咨——孙策麾下宿将程普之子,身着银甲,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应声晃动,茶水溅出杯沿。“荒谬!简直荒谬至极!”他怒目圆睁,声音震得屋梁仿佛都在颤抖,“吕将军乃江东柱石,平定山越、安抚荆南、收复交州,立下不世之功,岂能屈居主母府邸当一名护卫?这与圈禁何异!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共处一府,岂不坏了二位主母的名节,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韩综、陈表、董袭之子董朝等孙策旧部纷纷附和,满堂皆是愤懑之声。“程兄所言极是!”韩综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吕将军镇守荆南时,军纪严明,百姓爱戴,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吴侯此举,未免太过猜忌,寒了功臣之心!”陈表虽年少,却继承了父亲陈武的耿直,上前一步道:“我父在世时,常与我提及吕将军忠义无双,受孙策将军临终托孤,守护大乔、小乔二位夫人。如今吴侯让他们同住一府,明摆着是要离间吕将军与我等旧部,让天下人误以为吕将军与主母有染,败坏其声名!”
流言如潮水般蔓延,从将军府蔓延到市井街巷,连建业的酒肆茶坊里,百姓们都在私下揣测。“你听说了吗?吕将军被吴侯派去守护大乔夫人府邸了,还得住在府里!”“莫不是吴侯有意促成他们?毕竟吕将军年轻有为,大乔夫人守寡多年……”“休要胡言!我看是吴侯忌惮吕将军功高震主,故意用这法子削他兵权!你想啊,吕将军在荆南手握重兵,吴侯怎能放心?”各种议论沸沸扬扬,却无一人敢当着孙权或吕莫言的面提及——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没人敢触这霉头。
此时的吕莫言,正立于自己的将军府内,手中紧攥着那道明黄的圣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圣旨的锦缎上,金线绣成的云纹熠熠生辉,却暖不透他心中的寒凉。他何尝不明白孙权这道圣旨背后的深意,层层算计,步步为营,皆是帝王制衡之术:
其一,借“护卫主母”之名,削其兵权,断其根基。荆南四郡是他平定山越后一手经营的根基,交州七郡更是他亲率将士收复的疆土,两地军民皆对他忠心耿耿,麾下三万水军、五万步卒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如今将他调离荆南,仅让他带五百亲兵困在建业,无异于猛虎离山、蛟龙失水,再难形成威胁。
其二,离间他与孙策旧部的关系。程咨、韩综等人皆是孙策亲信,自他追随孙策以来,便与这些旧部同生共死,情谊深厚,他们也是他在军中最坚实的后盾。如今让他与大乔共处一府,违背“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必然会让这些恪守忠义礼法的旧部心生隔阂,削弱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其三,设下流言陷阱,掌控其声名。若他与大乔之间稍有逾矩,或是流言坐实,便能彻底毁掉他的声望,让他永无出头之日;反之,若他谨守分寸,避嫌自守,也能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安分守己”,让孙权安心,同时堵住悠悠众口。
“吴侯的心思,果然深沉似海。”吕莫言轻叹一声,指尖微微泛白,圣旨的锦缎被他攥得发皱。他想起周瑜临终前的嘱托:“莫言,江东虽安,内忧外患未除,你需辅佐孙权,守住这份基业,护好大乔、小乔。切记,君臣之道,贵在进退有度,不可锋芒太露。”如今看来,辅佐孙权易,守住自己难。可君命如山,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领旨。
三日后,吕莫言率五百亲兵,低调迁入大乔府邸的偏院。偏院位于府邸西侧,与大乔、小乔的主院隔着一道月洞门,中间有回廊相连,却又有翠竹掩映,互不打扰。亲兵们在偏院外的空地上扎营,严守门禁,非传召不得入内;吕莫言则闭门谢客,每日只在院中操练兵马,或是在书房读书研兵法,言行举止慎之又慎,不给流言任何可乘之机。
迁入的第一夜,月凉如水,银辉洒满庭院。吕莫言在灯下翻阅周瑜留下的兵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都督生前的心血,字里行间皆是对江东的牵挂与对时局的洞察。可他心中却乱如麻,辗转难眠——荆南的防务、交州的安稳、马超的战局、旧部的疑虑,桩桩件件都萦绕在心头。忽闻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警觉起身,握紧了枕边的落英枪,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轻轻晃动。却见廊下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手中提着一盏竹制灯笼,灯笼上糊着素色绢纸,暖黄的光晕映出熟悉的轮廓,正是大乔。
“莫言,夜深了,为何还未歇息?”大乔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灯笼的光晕映在她脸上,显得温婉动人,却也藏着几分忧虑。
吕莫言松了口气,放下长枪,拱手道:“大乔姊,深夜到访,有何要事?”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恭敬却疏离,恪守着君臣、男女的界限。
大乔走进庭院,将灯笼放在石桌上,月光洒在她的裙摆上,宛如镀上了一层银霜。“我让厨房炖了些莲子羹,加了安神的百合,见你房中灯亮着,便给你送来。”她身后的侍女端着一个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躬身退至廊下。
“多谢大乔姊费心。”吕莫言依旧站在原地,未曾上前,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食盒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大乔望着他紧绷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委屈,也知你明白吴侯的用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值守的亲兵,压低声音道,“你平定交州后,声望已盖过江东诸将,连张昭、顾雍等老臣都对你赞不绝口,朝中甚至有‘只知吕将军,不知吴侯’的流言。吴侯此举,既是削你兵权,也是让你避避锋芒——树大招风,你已遭人嫉恨,若再掌重兵在外,恐有杀身之祸。他并非要毁你,而是要磨你的锋芒,让你成为真正可控的栋梁。”
吕莫言心中一震。他只想到了孙权的猜忌,却未曾想过这一层。大乔身处深闺,却对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难怪周瑜生前对她敬重有加,凡事都会与她商议。
吕莫言望着她眼中的坦诚与关切,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他躬身道:“大乔姊所言极是。此生我必不负孙策将军的托付,守护你与小乔妹妹,守护江东。至于流言,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便好。”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远不近,空气中弥漫着莲子羹的清甜与一种微妙的情愫,既恭敬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大乔轻轻颔首,目光掠过院外的梅枝,似有轻叹:“说起江东,还有一事需告知你。你此前联马抗曹,遣密使赴凉州时,曾承诺调拨交州粮草三万石、军械千副支援马超,吴侯当初为稳住联军态势,本已口头应允。可后来合肥张辽异动,又顾虑你在外掌兵过盛、尾大不掉,终是借着迁都筹备的由头,搁置了支援事宜。小乔整理公瑾兵书时,见他赤壁后批注‘联马需速,迟疑则败’,想来你得知此事,心中难免有憾。”
吕莫言心中一怔,指尖微微收紧,随即缓缓松开,释然道:“我明白吴侯的考量,江山为重,个人承诺需让位于江东安稳。只是马超在潼关孤军奋战,终究未能撑到牵制曹军的最终时机,也辜负了都督的遗策与联军的信任。”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惋惜——那本是他谋划中“东西夹击”的关键一环,如今终成泡影,想起马超麾下将士的浴血奋战,他心中难免愧疚。
大乔见他并未怨怼,只余惋惜,心中暗叹他的隐忍与格局,轻声道:“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之事甚多,你不必太过挂怀。守住江东根基,日后总有再图之机。”
她转身欲走,却被吕莫言叫住:“大乔姊,程咨、韩综等孙策旧部,对吴侯的安排颇有微词,私下议论纷纷。他们皆是江东栋梁,骁勇善战,若因此离心,对江东不利。你若有机会,可代为解释一二,就说我暂住府中,纯为君命,绝无半分逾矩之心,也望他们以江东大局为重。”
大乔回眸,点了点头:“你放心。孙策旧部虽重礼法,却也知晓你对江东的功绩与忠义。三日后是程普将军的忌日,我会设宴邀请程咨、韩综、陈表等人前来祭拜,届时自然会为你分说,化解他们的疑虑。”
接下来的几日,吕莫言每日清晨在偏院操练亲兵。落英枪舞动时,枪风裹挟着飘落的桃花瓣,凌厉中带着几分灵动,五百亲兵列阵操练,步伐整齐,呐喊声震彻庭院,引得路过的小乔频频驻足观看。午后,他便与小乔一同在书房整理周瑜的兵书。小乔身着淡绿襦裙,坐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将磨损的绢书重新装订,用浆糊黏合断裂的纸页,偶尔遇到不懂的兵法术语,便轻声向吕莫言请教。
“吕将军,公瑾留下的‘火攻三策’,其中‘逆风用火’之法,我始终不解。”小乔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脸颊因专注而透着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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