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蒋干过江 周郎剑舞(1/2)
建安十三年秋,荆州江陵的江水,泛着冷冽的青灰色。江风卷着上游带来的碎叶与水汽,扑在人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像是要浸透骨髓——这风里,不仅有深秋的萧瑟,更藏着乱世烽烟的肃杀,预示着一场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风暴,正在长江两岸悄然酝酿。
曹操立在江堤之上,身披鎏金铠甲,甲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腰间佩剑的流苏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江面上来回操练的荆州水师,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饕餮纹饰。战船确实多,密密麻麻铺展在江面,像是遮蔽了半条长江,可那排布却散乱无章,士卒们挥桨的动作拖沓迟缓,队列时合时散,全然没有江东水师传闻中的锐不可当。
自吕子戎投江,他念及昔日“同路一程”的情分,信守承诺暂缓三日追击,却没料到,这三日的宽限竟成了心腹大患。刘备携民渡江,投奔了江夏的刘琦,如今屯兵夏口,与江东暗通款曲,隐隐有联手之势。而荆襄虽定,蔡瑁、张允二人统领的荆州水师,终究是降兵,表面顺从,实则貌合神离。昨日斥候回报,这二人虽每日操练,却暗中克扣军饷,麾下士卒多有怨言,这般离心离德的队伍,如何能抵挡江东那批改良后的快灵舰?
曹操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吕子戎——那个手持承影剑、一身傲骨的年轻人,若不是执意投江,或许此刻已是他帐下得力干将,荆州水师也不至于如此棘手。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忌惮,更多的却是一统天下的迫切。
“丞相。”
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呼唤,打断了曹操的沉思。他回头,见蒋干身着青衫,手持羽扇,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特有的傲气,正拱手而立。此人是他帐下谋士,与周瑜有同窗之谊,素来以能言善辩自诩,只是此前未曾有过太大建树。
蒋干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负:“周瑜小儿,不过一介儒将,某与他同窗数载,深知其脾性——看似儒雅宽和,实则刚愎自用,最是好面子。某愿凭三寸不烂之舌,渡江劝降,令他拱手献上江东,省却丞相大军渡江之苦,也让天下早归一统!”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自然知晓,劝降周瑜无异于痴人说梦。那周瑜少年成名,手握江东水师兵权,又深得孙权信任,岂会轻易归降?但他更想借蒋干这层“同窗旧情”,探探江东水师的虚实——那些传闻中吃水浅、速度快的快灵舰究竟改良到了何种地步?周瑜又有何破敌良策?当下便抚掌大笑,声音雄浑,震得江风都似停顿了一瞬:“子翼有此雄心,孤心甚慰!若能成功,孤必封你为列侯,赏千金!便准你一叶扁舟,渡江而去,切记,多加留意江东水师的布防与战船形制。”
蒋干闻言,喜不自胜,连忙叩谢:“谢丞相信任!某定不辱使命!”
三日后,一叶扁舟破开长江的浊浪,在晨雾中缓缓驶入柴桑渡口。蒋干身着青衫,手持名刺,刻意整理了衣袍,摆出一副儒雅从容的模样。可当他被江东士卒引着,穿过层层营帐往水寨大营走去时,脸上的从容渐渐被震惊取代。
沿途所见,皆是身披玄甲的江东将士,步伐沉稳如石,目光锐利如鹰,腰间佩刀的寒芒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巡逻的哨骑穿梭如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营帐排布错落有致,依着江势形成天然的防御阵型,帐前的士卒各司其职,无一人懈怠。更让他心惊的是,远处江面停泊的快灵舰,狭长如柳叶,船帆刷着桐油,泛着冷硬的光泽,船身两侧的划桨孔排列整齐,隐约可见士卒们在船舱内操练的身影——这等战船,比他在江陵所见的荆州战船,何止精锐数倍?蒋干心中暗惊,面上却强装镇定,只是握紧名刺的手指,已微微泛白。
彼时,周瑜正立于中军帐外的校场之上,身披白袍,羽扇轻摇,目光灼灼地落在江面的快灵舰上。那些战船,正是依照大乔所献《江夏水文图谱》改良而成,吃水浅、转向灵,船底加装了防滑龙骨,专门克制曹军笨重的楼船。昨日他已命人将战船的火炮位调试完毕,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给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吕莫言一身玄甲,立在周瑜身侧,手中的落英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穗上系着的云雀平安符,在江风中轻轻晃动。那平安符是天青色的,绣着展翅的云雀,翅膀下还藏着大乔偷偷绣的微小水文纹路——那是她从《江夏水文图谱》中摘录的关键节点,既护他平安,也盼能助他辨识水势。指尖无意间拂过枪穗,触到平安符柔软的触感,吕莫言的心头便泛起一阵暖意,连带着眉眼间的冷冽,都柔和了几分。
他想起昨夜离开柴桑江堤时的情景。月色皎皎,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大乔身着素色棉裙,披着狐裘披风,站在老柳树下,手中握着一盏灯笼,灯笼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吕”字,灯光映着她的脸庞,清丽得像一幅水墨画。她将平安符递到他手中,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哽咽:“将军此去,务必保重。这平安符上的水文纹路,若遇复杂水势,或许能帮你一二。”
那时,他握紧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便向主公请辞,陪你守着这片江堤,种一片梅花,看岁岁花开。”
江风卷着兰草的清香,从记忆里漫出来,与军营中的烟火气、铁器的冷冽气息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心中最坚定的铠甲。
“都督。”吕莫言收回思绪,声音沉肃,目光落在北岸的方向,“斥候刚从江陵传回消息,蔡瑁、张允已教会北军基本的水战技巧,如今荆州水师已能配合北军进行联合作战演练,不出半月,怕是便能形成战力。此二人久居荆州,熟悉长江水文,若不除之,赤壁之战,我军难有胜算。”
周瑜颔首,羽扇轻摇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望着江面上来回穿梭的快灵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此二人不死,江东水师便如鲠在喉。好在,蒋干此来,倒是送来了一个良机。”他顿了顿,看向吕莫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子翼此人,书生自负,最易被表象蒙蔽。某可借他之口,向曹操传递假消息,再设下反间计,让曹操亲手斩了蔡、张二人。”
吕莫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都督妙计。只需伪造蔡、张通敌的密信,再让蒋干‘无意间’得之,以曹操多疑的性子,必定不会容下二人。”
话音未落,亲兵疾步而来,单膝跪地,拱手禀报:“都督,蒋干已至营外,手持名刺,求见都督。”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看向吕莫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莫言,随我去会会这位故人。记住,帐中无需多言,只需让他瞧瞧,我江东的底气。”说罢,他解下腰间佩剑——那是一柄寒铁铸就的长剑,名为“破阵”,剑鞘上刻着江水纹络,是江东名匠耗费三年心血所铸,吹毛可断,锋利无匹。这剑,不仅是他的佩剑,更是江东水师的象征,剑在,战意便在。
中军帐内,蒋干刚在客座上落座,便听到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周瑜携剑而入,身披白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凛然的傲气,那股久居上位的威慑力,竟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身后跟着的吕莫言,玄甲凛然,落英枪斜倚在帐门旁,枪尖泛着森寒的光,周身的煞气仿佛能穿透空气,竟让帐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
“子翼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周瑜在主位坐下,羽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只是不知,你此番渡江,是为叙旧,还是为曹操做说客?”
蒋干面色一僵,强笑道:“公瑾说笑了!我与你同窗数载,久别重逢,心中思念得紧,特意渡江而来,只为与你把酒言欢,叙一叙当年同窗情谊,何来的说客一说?”他刻意提起当年在洛阳求学的旧事,试图缓和气氛,同时暗中观察帐内的布置——帐壁上挂着一幅长江水文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想来是江东水师的布防要点,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位置。
周瑜哈哈大笑,笑声朗朗,震得帐内的帷幔都微微晃动。他起身道:“既是叙旧,当浮一大白!只是军中无丝竹之乐,某便舞剑一曲,为子翼助兴,也让你瞧瞧,我江东男儿的血性!”
说罢,他拔剑出鞘。
寒光乍现,如秋水横空,瞬间映得帐内烛火都黯淡了几分。蒋干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头竟生出几分怯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