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赤壁陈兵 莫言辞亲(1/2)
建安十三年冬,长江赤壁段的江面,被一层厚重的寒雾笼罩着。
江风卷着刺骨的凉意,掠过战船的桅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古战场的呜咽。数百艘战船,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江面上,船头朝西,直指江北的曹军水寨。快灵舰狭长如柳叶,分列两翼,船身刷着两层桐油的船帆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大乔依照家传《江夏水文图谱》的建议改良的法子,此刻桐油的光泽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任凭江风呼啸也不易破损;攻坚舰沉稳如山,坐镇中军,投石机的炮口对准北岸,炮膛里堆满了磨得浑圆的巨石,蓄势待发;解烦卫的轻舟,穿梭在战船之间,传递着军令,桨声欸乃,惊碎了江面的平静。旌旗蔽日,“周”字大旗与“吕”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与刘备联军的“刘”字大旗遥相呼应,汇成一片肃杀的红色海洋。
三日前,柴桑渡口,孙权亲自率文武百官送行。江风猎猎,吹得他玄色披风翻飞,他将一枚虎符郑重地递到周瑜手中,声音沉肃,字字千钧:“公瑾,此战关乎江东存亡,孤将水陆大军五万,尽数托付于你。军中之事,皆由你决断,不必禀奏。若能大破曹军,孤愿与你共享江东!”
周瑜接过虎符,双手高举过顶,躬身叩首:“臣,必不负主公所托!不破曹军,誓不还师!”
吕莫言立于周瑜身侧,玄甲上的兽首吞口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手中的落英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随风轻晃。他望着孙权眼中的决绝,望着岸边送行百姓们期盼的目光,握着枪杆的手愈发坚定。那一刻,他便知,江东的生死荣辱,都系于这场决战;他更知,江堤上那道素色身影的牵挂,也系于这场决战的胜负。
鼓角声此起彼伏,穿透浓雾,回荡在江面之上。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兵刃,肃立在船头,甲胄上的寒霜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有决战前的凝重与决绝。解烦卫的将士们腰间都系着大乔缝制的棉套,此刻虽未戴上,却都紧紧攥在手中——那是他们的念想,也是他们的底气。
周瑜立于旗舰的高台之上,身披白袍,羽扇轻摇,眉眼间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江面的每一艘战船,每一处布防,目光最终落在江北岸的曹军水寨上——那里的战船竟首尾相连,铺着木板连成一片,显然是有人献上了连环之计。周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这是天赐良机。孙权已将联军的兵权尽数托付于他,此战,不仅关乎江东的存亡,更关乎天下的格局。
他身旁的吕莫言,目光也落在江北岸,那里的曹军水寨连绵数十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的马蹄声与呐喊声,昭示着一场大战的迫近。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烧。他想起夏口之战的厮杀,想起黄祖被擒的快意,想起这些年与周瑜一同操练水师的日夜,想起大乔递给他水文帕时的认真。江东的水师,是他与无数将士用血汗铸就的屏障;大乔的图谱,是这场火攻决胜的关键。今日,他们要在这里,挡住曹操南下的铁蹄。
可心头,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如江雾般挥之不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东方,飘向柴桑的方向。那里,有一棵老柳树,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江堤,有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战鼓再次擂响,周瑜转过身,拍了拍吕莫言的肩膀,声音沉肃:“莫言,斥候来报,曹军战船已尽数连环,北军士卒在船板上行走如履平地,却不知这是自掘坟墓。今夜三更,全军拔锚,移师乌林对岸。东南风将至,正是火攻的良机。你率解烦卫,领百艘快灵舰,携带火油、火箭,埋伏于侧翼芦苇荡中。待火船冲入曹营,江面火起,你便率部杀出,截断曹军的退路,务必不让一兵一卒渡江!”
“末将领命!”吕莫言拱手作揖,声音铿锵,将心头的怅然压了下去。落英枪的枪尖在雾中闪着寒芒,映着他眼底的坚定。
周瑜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此战凶险,保重自身。大乔姑娘,还在江堤上等你回去。”
吕莫言的心头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向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位都督,总是这般洞察人心,总能在他意气风发时,提醒他身后的牵挂。
“都督放心,”吕莫言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末将定不负所托,大破曹军!”
夜色渐深,江雾愈发浓重。
军营里的将士们,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在战船间穿梭。吕莫言换上一身便装,避开巡夜的士兵,悄然登上一艘轻舟,朝着柴桑的方向驶去。船桨划破江面的平静,溅起细碎的水花。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可吕莫言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到那片江堤,飞到那个女子的身边。
柴桑的江堤上,老柳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乔身着一袭素色的棉裙,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那是吕莫言寻来的狐裘,暖得很——站在柳树下,望着江面的方向。她的手中握着一盏灯笼,灯光在雾中摇曳,映得她的脸庞愈发清丽。这些日子,她总是在这里等他,等他从军营里回来,哪怕只有片刻的相聚。她知道大战在即,却不敢多问,只愿将满心的担忧,化作一针一线,绣进平安符里,织入水文帕的纹路中。她更知道,赤壁的浅滩暗礁、水流潮汐,都藏在那方帕子里,那是她能为他做的,最有用的事。
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将军!”
她提着灯笼,快步朝着江边跑去,裙摆被风吹得翻飞。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露水的微凉,可她的心头,却滚烫得厉害。
吕莫言跳上岸,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很暖,带着淡淡的兰草香,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意与疲惫。玄甲的冷硬,被她的柔软抚平;战场的肃杀,被她的温情冲淡。
“你怎么回来了?”大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她知道,大战前夕,军营里戒备森严,他能回来,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吕莫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来向你辞行。明日,我便要随周都督出征赤壁。此战,怕是九死一生。”
大乔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眼眶瞬间泛红。她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忍不住心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这江雾里。
吕莫言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目光温柔得像是江水的涟漪:“等我打赢了这场仗,等乱世平定,我就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等我回来,我便向主公请辞,陪你守着这片江堤,盖一间小木屋,种一片梅花,看日出日落,看江水东流,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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