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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心有灵犀 宿命轮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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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春,朔风卷着残雪的碎屑,刮过邺城的城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肃杀的寒意里。曹操的帅帐里,烛火通明如昼,数十支牛油烛跳跃着焰苗,将帐壁上的舆图映得纤毫毕现——图上用朱笔圈出的辽西地界,乌桓的势力范围密密麻麻,像一张噬人的网,网住了袁尚、袁熙兄弟,也网住了北方最后的安宁。舆图边角还沾着未干的墨痕,那是郭嘉昨夜咳着血,仍强撑着病体标注的险隘,每一道墨线都歪歪扭扭,却精准地指出生死存亡的关键。

曹操背着手,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案边堆叠的兵书,袍角绣着的金线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望着舆图上的卢龙塞,眉头紧锁如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自建安十年平定冀青二州,袁氏残余便逃奔乌桓,蹋顿单于恃强骄纵,屡屡袭扰边境,掳掠百姓,边境的郡县早已十室九空,荒草长满了昔日的良田。帐外的风猎猎作响,卷起营寨旌旗的声音,像是战马在嘶鸣,又像是百姓的哭嚎,声声入耳,敲得人心头发紧。

“主公!”

帐门被猛地推开,一股砭骨的寒气裹挟着碎雪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帐内的暖意。张辽一身戎装,甲胄上凝着白霜,鬓角的发丝都结了冰碴,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帐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烛火微微晃动:“探马来报,蹋顿亲率乌桓主力五万,已抵白狼山脚下,列阵以待!袁尚、袁熙兄弟随军,正欲借乌桓铁骑,复夺冀州!”

曹操猛地转过身,眼中积压多日的沉郁一扫而空,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抬手按住案上的佩剑,剑鞘上的龙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传我将令,全军拔营,轻装疾进,随我驰援白狼山!”

“主公!”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帐内的激昂。郭嘉扶着帐柱,缓步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俊的眉眼被病气浸得憔悴,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咳嗽声震得肩膀微微发颤,嘴角还凝着一丝未拭去的血痕。自北征以来,他便水土不服,一路抱病随军,药碗就没离过手,此刻强撑着病体,眼中却满是决绝:“乌桓骑兵彪悍,来去如风,不可硬拼。可令张辽率虎豹骑为先锋,弃辎重、轻甲疾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冲垮其两翼,再直捣中军!”

曹操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郭嘉,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心头一沉,眼中满是疼惜:“奉孝之言,正合我意。只是你身体抱恙,此去山高路远,天寒地冻,不如留在营中休养,待我凯旋而归。”

郭嘉摇了摇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曹操的锦袍上,像绽开了一朵凄艳的红梅。他却笑得坦然,目光望着帐外的风雪,带着一丝释然:“主公亲征,嘉岂能苟安于后方?乌桓不平,北方难定,嘉愿随主公同行,虽死无憾!”

曹操望着他眼中的坚定,长叹一声,终究是点了头。他知道,郭嘉的谋略,是他北征路上最锋利的剑,也是最暖的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曹军便踏着残雪,朝着白狼山疾驰而去。舍弃了笨重的辎重,将士们轻装简从,马蹄踏碎了冰封的路面,溅起一片雪屑。郭嘉坐在马车里,车帘被寒风掀起一角,他隔着车帘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枯黄的草木在风雪里瑟缩,远处的山峦隐在云雾里,像沉睡的巨兽。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兵书,指节泛白,咳声越来越重,每一声都像是要呕出血来,单薄的身子在颠簸的马车里摇摇欲坠。

黄昏时分,曹军抵达白狼山。夕阳的余晖刺破云层,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曹操策马登上山巅,极目远眺——只见山脚下的平原上,乌桓骑兵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弯刀在夕阳下闪着嗜血的寒光。蹋顿单于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柄狼牙棒,立于中军旗下,身材魁梧如熊,声如惊雷,隔着数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曹操匹夫!中原内乱,自顾不暇,也敢来管我乌桓的闲事?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袁尚、袁熙兄弟立于蹋顿身侧,面色狰狞,高声附和:“曹贼!杀我父兄,夺我疆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曹操冷笑一声,声震四野,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蹋顿小儿,助纣为虐,也敢口出狂言!文远何在?”

“末将在!”

张辽应声出列,他身披明光铠,甲胄上的兽首吞肩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寒芒四射,胯下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嘶鸣不已。虎豹骑的将士们紧随其后,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战马的蹄子刨着地面,扬起阵阵雪尘,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这支曹军最精锐的骑兵,此刻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率虎豹骑,冲垮他的阵脚!”曹操抬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令!”

张辽一声大喝,声震云霄。他双腿夹紧马腹,拍马而出,虎头湛金枪直指前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虎豹骑的将士们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巅。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尘土与雪屑,喊杀声直冲云霄,震得山巅的积雪都簌簌掉落。

乌桓骑兵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弯刀,发出嗷嗷的嚎叫,迎了上来。两军相交,金戈交击之声响彻天地,清脆的锵鸣与沉闷的兵刃入肉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雪地,将白色的荒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断臂残肢散落在雪地里,与落雪融为一体,分不清是雪还是血。

张辽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如蛟龙出海,枪尖所过之处,乌桓骑兵人仰马翻,惨叫连连。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中军旗下的蹋顿,枪尖直指其咽喉,声如惊雷:“蹋顿小儿,受死!”

蹋顿见状,怒喝一声,挥舞着狼牙棒迎了上来。狼牙棒重达百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张辽,仿佛要将空气都砸裂。张辽侧身躲过,枪尖顺势刺出,快如流星,直取蹋顿肋下。蹋顿仓促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三十余合。蹋顿虽然勇猛,却哪里是张辽的对手?渐渐的,他呼吸急促,刀法散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张辽抓住破绽,一声大喝,虎头湛金枪如流星赶月,猛地刺出。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又快又狠,直刺蹋顿的咽喉。蹋顿避无可避,惨叫一声,被枪尖刺穿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张辽的甲胄。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雪尘,气绝身亡。

“单于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了厮杀的喧嚣。乌桓骑兵见主帅被杀,顿时乱作一团,军心溃散。曹军趁机掩杀,虎豹骑的将士们如入无人之境,杀得乌桓骑兵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袁尚、袁熙兄弟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带着数百残兵,仓皇逃往辽东。

这场仗,打得酣畅淋漓。曹军大获全胜,斩杀乌桓诸王数十人,收降胡汉部众二十余万。夕阳下的白狼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呜咽的风声里,尽是残兵的哀嚎。

曹操立于山巅,望着山下的战场,心中意气风发。他转头望向身后的马车,正要高呼“奉孝”,与他共享这胜利的喜悦,却见侍卫匆匆跑来,面色惨白,声音带着颤抖:“主公!郭祭酒他……他昏死过去了!”

曹操心头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忙策马奔下山巅。他冲进马车,只见郭嘉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郭嘉冰冷的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奉孝!奉孝!你醒醒!”

郭嘉缓缓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曹操脸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看着曹操,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主公……乌桓已平……辽东公孙康……久畏袁氏吞并……不可急攻……缓之……则二袁之首……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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