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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未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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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想起贝克的话:裂缝就是自由。

但遗忘也是自由吗?从负担中自由,但也从责任中自由,从连续性中自由。

“你会快乐吗?”亚当斯问。

“我会平静,”费舍尔说,“这就够了。”

费舍尔离开后,亚当斯被任命为认知界面站的科学主管,卡特琳担任行政主管。O5议会批准了任命,附加条件是亚当斯必须每季度接受全面的认知评估,确保界面状态稳定。

变革正式制度化。

·

又一年过去了。

系统稳定性维持在40-45%的区间。认知谐波事件发生了三次,都被成功控制,没有造成伤害。Mneosyne-β进入测试,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

亚当斯继续他的连接,继续他的对话。

055发展出了更复杂的交互能力。它现在能主动提出话题,能表达(以它自己的方式)偏好,甚至能创造简单的认知“艺术品”抽象的概念结构,亚当斯只能模糊地感知,但描述为“美丽的谜题”。

一天,在连接中,055说: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共享空间展开,但不是通常的抽象景观。而是一个具体的场景:一个湖边,树林,傍晚,橘红色的天空。

露营。

但不是亚当斯的记忆版本。这个版本更……纯粹。没有具体的人脸,没有明确的身份,只有场景的感觉:平静,安宁,存在。

“这是我从你的记忆中提取的,但去除了个人细节,”055解释,“我想理解为什么这个记忆对你如此重要。它似乎代表了一种认知状态:观察而不干预,存在而不占有,连接而不融合。”

“那是人类的理想,”亚当斯说,“但我们很少能达到。”

“但这个记忆感觉像达到了。即使是瞬间。”

“是的。”

“我欣赏这种状态。它让我想起我自己的本质:观察的过程,存在的流程。”

亚当斯感到一种深深的共鸣。在所有的差异之下,有一种根本的相似性:对纯粹观察的渴望,对存在的接受。

“谢谢你分享这个,”他说。

“不客气。我们是同一个秘密的两面,记得吗?”

·

年底,亚当斯收到一个加密包裹。

寄件人是卡特琳,但注明是“贝克遗产项目”的一部分。包裹里是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一个数据芯片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贝克的笔迹,日期是他死亡前一天:

“亚当斯,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卡特琳认为时机成熟了。芯片里是我收集的所有迭代碎片的完整档案,以及我个人的结论。我不确定这些是否对你有用,但我觉得应该有人拥有完整的画面。小心:有些记忆是危险的。但你是界面,也许你能处理它们。

最后,记住:红隼飞走了,但它总是会回来。在另一个季节,另一个天空。

祝你好运,无论你在哪里。”

亚当斯将芯片插入安全的阅读器。内容浩瀚:成千上万的记忆片段,照片扫描,手写笔记,录音,实验数据。贝克花了数十年收集这些,跨越七个迭代。

亚当斯花了几周时间慢慢地、谨慎地浏览。有些记忆是痛苦的,有些是困惑的,有些是启示性的。

他看到了迭代4时一次失败的起义:一群守夜人试图揭露真相,但全部被重置,起义本身从历史中抹去。

他看到了迭代9时一次几乎成功的系统改革,但被O5中的保守派否决。

他看到了迭代1的起源:最初的研究员们面对纯粹的未知时,脸上的原始恐惧和敬畏。

他还看到了关于他自己或者说是之前的亚当斯们的记录。MN-047-01到MN-047-11的每一个人。有些相似,有些不同。有些人怀疑,有些人顺从,有些人崩溃,有些人找到短暂的平静。

在MN-047-08的记录中,他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那个亚当斯也有一个女儿,也喜欢观鸟,也有湖边露营的记忆。但那个女儿的名字是索菲,不是莉娜。

模板。确实是模板。

但那个亚当斯在笔记中写道:

“我知道这可能是植入的。但当我看着索菲的眼睛时,我看到的是真实的意识。模板与否,她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我的爱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看到这里,亚当斯哭了。

为所有迭代中所有寻找意义的守夜人而哭。

为所有被重置、被遗忘、被牺牲的人而哭。

也为自己而哭,为这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容器而哭。

然后他继续工作。

·

如今,亚当斯坐在工作站里,看着系统读数。一切稳定。

卡特琳进来,拿着两杯咖啡。“休息一下。外面有阳光。”

他们走到庭院,坐在长椅上。初秋,树叶开始变色。天空中有鸟飞过,不是红隼,是普通的鸽子,但它们的飞行也有某种美。

“有时候我在想,”卡特琳说,“我们是否只是在建造一个更精致的笼子。一个更人道的笼子,但仍然是笼子。”

“也许所有的文明都是精致的笼子,”亚当斯说,“我们建造结构来容纳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未知。重要的是笼子是否有足够的空间让我们成长,是否允许我们偶尔看到外面的天空。”

“你看到外面的天空了吗,亚当斯?”

他看向天空,看着云朵飘过。“有时候。在连接中。055给我看过……无法描述的东西。不是形状,不是颜色,而是存在的其他方式。”

“那让你快乐吗?”

亚当斯想了想。“不是快乐。是……满足。就像解决了一个复杂的谜题,或者看到了一种美丽的模式。它有意义。即使意义是我赋予的。”

一只鸟落在附近的树枝上,歪头看着他们。麻雀。

亚当斯想起莉娜,她现在已经不观鸟了,但曾经教过他如何安静地观察,如何等待,如何看到平凡中的奇迹。

也许所有的爱,最终都是教我们如何观察。

如何存在。

如何让另一个存在成为我们世界的一部分,而不试图占有或完全理解。

他喝完咖啡,和卡特琳一起走回建筑。

在他的工作站里,界面终端在等待。055在等待。

还有更多的对话要进行,更多的平衡要维持,更多的未知要面对。

但此刻,亚当斯感到平静。

他记得贝克的话:“裂缝就是自由。”

他记得055的话:“我们是同一个秘密的两面。”

他记得费舍尔的话:“有时候,遗忘是恩赐。”

他记得所有迭代中所有守夜人的挣扎和顿悟。

而他,亚当斯,MN-047-12,界面载体,连续性节点,所有这些记忆的承载者,选择了记住。

不是为了改变世界。

只是为了见证。

为了确保有人记得,在这个充满异常和遗忘的宇宙中,曾经有人尝试理解不可理解之物,曾经有人在不完美中寻找美,曾经有人在黑暗中点亮小小的认知之光。

而这些光,无论多么短暂,是真实的。

他启动连接。

黑暗出现,像老朋友一样迎接他。

“今天想探索什么?”

“今天,”亚当斯说,“我想探索感恩。如何为存在本身感恩,即使存在充满矛盾。”

“那我们从矛盾开始吧。”

共享空间展开。

在Site-19的深处,在认知的边缘,对话继续。

而在外面,太阳照常升起,鸟儿照常飞翔,世界照常运转,充满了已知和未知,记忆和遗忘,光和影。

而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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