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未知5(2/2)
下午四点,有人敲门。
是费舍尔医生,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亚当斯,有时间聊几句吗?”费舍尔微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当然,医生。请进。”
费舍尔进入房间,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家庭照片上停留片刻。“准备轮值了?”
“是的。20:00开始。”
“很好。”费舍尔在椅子上坐下,“我来做轮值前的最终认知检查。标准程序,但鉴于最近的波动,我们需要更彻底一些。”
亚当斯点头,保持平静。“我理解。”
费舍尔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评估表。“首先,锚点确认。请描述你的核心家庭记忆,任意一个。”
亚当斯选择了圣诞节照片。“去年圣诞节。我们都穿着丑毛衣,艾琳给我织的那件太紧了,但我还是穿了。莉娜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观鸟镜,她整晚都在透过它看圣诞树上的装饰。外面在下雪。”
“细节清晰。”费舍尔记录,“情绪关联呢?描述你想到这个记忆时的感受。”
“温暖。幸福。一点怀念,因为孩子们长得太快。”
费舍尔点头,继续问了一系列问题:工作职责、部门历史、SCP-055的否定性事实。亚当斯都完美回答,没有犹豫。
然后费舍尔放下平板,直视亚当斯。
“现在,我需要问一些更深入的问题。这些不是标准评估,但鉴于你即将进入轮值,我们需要确保没有任何……隐藏的认知风险。”
“隐藏的风险?”亚当斯问。
“怀疑。”费舍尔说,“对系统的怀疑,对现实的怀疑,对你自己的怀疑。在逆模因工作中,适度的怀疑是健康的防御机制,但过度的怀疑会导致认知解离。你认为你的怀疑程度在健康范围内吗?”
亚当斯谨慎措辞。“我认为我保持着必要的质疑态度,以确保我不盲目接受一切,但我也没有陷入偏执的怀疑循环。”
“很好的平衡。”费舍尔说,“那么,如果我说,你即将经历的轮值可能和你之前经历的有所不同,你会怎么反应?”
亚当斯的心跳加快。“不同?什么意思?”
“迭代末期,系统稳定性下降,各种异常现象会增加。”费舍尔观察着他的反应,“你可能遇到无法解释的事件,听到或看到不符合常规的东西。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这些都是系统压力下的正常现象,不是现实崩溃的迹象。你能记住这一点吗?”
“我能。”亚当斯说。
“很好。”费舍尔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在轮值中发现了某些信息,这些信息让你怀疑你所知道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亚当斯沉默了几秒。“根据规程,我会记录异常,但不过度思考,轮值结束后向主管报告。”
“但如果这些信息暗示……比如,你的记忆是假的,你的身份是重建的,你的整个生活都是设计好的?”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冷了。
“医生,”亚当斯慢慢地说,“你是在描述认知污染的场景吗?逆模因试图植入虚假信念?”
费舍尔笑了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正是。我只是在测试你对认知攻击的准备。你的回答完全正确:将异常归类为潜在的攻击,不内化,不扩散。很好,亚当斯。你准备好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哦,还有一件事。贝克研究员在本次轮值中报告了一些……疲劳迹象。轮值交接时,如果他的行为有任何异常,只需记录,不要深究。轮值结束后,我们会对他进行额外评估。”
“明白。”
费舍尔离开后,亚当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费舍尔的访问不只是评估。它是警告,也是测试。他们在观察他如何应对压力,是否表现出认知裂缝。
而他通过了。
暂时。
·
19:45,亚当斯离开宿舍,前往轮值室区域。
走廊比平时更安静。他遇到的少数几个研究员都行色匆匆,避免眼神接触。Site-19似乎处于某种紧张状态,也许是因为“迭代末期协议”的启动。
他到达轮值室区域的正门。生物识别扫描,权限验证,门锁开启。
走廊的灯光比记忆中的更暗。他走向轮值室B的门,在门口停下。
门上的状态面板显示:轮值进行中,剩余时间:15分钟。
他等待。
在最后的几分钟里,他听到轮值室里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而是……敲击声?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像是指关节敲击金属桌面。
然后停止。
20:00整。门锁自动解除。
亚当斯推开门。
轮值室里,贝克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屏幕的光映出他的轮廓,但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和几个状态指示灯提供照明。
“贝克?”亚当斯说。
贝克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
亚当斯放下包,走近。“轮值交接。我是亚当斯,来接替你。”
贝克慢慢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脸让亚当斯倒吸一口冷气。
贝克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焦点,瞳孔扩张,虹膜几乎看不见。他的嘴角有干涸的白沫痕迹,下巴在轻微颤抖。但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表情:一种完全的空洞,不是平静,而是被彻底清空后的虚无。
“贝克?”亚当斯再次呼唤,手伸向紧急呼叫按钮。
贝克突然说话了,声音嘶哑、破碎,像生锈的机械:“红……红隼……”
亚当斯僵住了。“什么?”
“红隼……在……在洞里……”贝克的眼睛看向亚当斯,但似乎没有真正看到他,“洞在……扩张……它要……出来了……”
“什么要出来了?贝克,你在说什么?”
贝克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控制台。屏幕上,监控画面1显示走廊,空无一人。但画面边缘,靠近收容室门的位置,地板上有东西。
不是液体。
是影子。
一个细长的、扭曲的影子,从收容室门下延伸出来,像黑色的触须,缓慢地在走廊地板上蠕动。
画面2:收容室大门的状态面板。所有读数都正常,但门本身……门在微微振动,从门缝里渗出一种黑色的、烟雾状的物质。
“泄露……”贝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不是泄露……是……是呼吸……它在呼吸……”
然后贝克的身体突然痉挛,他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继续颤抖。
亚当斯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没有反应。
他试了内部通讯。“轮值室B,紧急医疗情况!需要立即援助!”
只有静电噪音。
他看向监控屏幕。影子触须已经延伸到了走廊中央,现在开始向上攀附墙壁,像藤蔓一样蔓延。黑色的烟雾从门缝里涌出,在走廊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吸收光线的黑暗。
而画面2上,收容室的门,那扇厚重的、应该永远锁闭的门……
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炸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平稳地推开。
门后,只有黑暗。
一种比任何黑暗都更深的黑暗,一种似乎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
贝克在地上发出呜咽声。“不……不要看……不要认知……”
亚当斯的大脑在尖叫着让他逃跑,但他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他抓起贝克的轮值日志,快速翻到最后记录。
贝克的字迹,起初工整,然后逐渐潦草,最后几乎无法辨认:
第3天,18:00:泄露持续,但可控。
第3天,19:00:听到声音。像低语。来自门后。
第3天,19:30:影子出现。认知辐射等级上升至5(重度)。
第3天,19:45:门……门在动。系统报告一切正常。故障?还是……
最后一行,完全扭曲的文字:它知道我们在看着它。它在看着我们看着它。无限循环。我们是镜子里的镜子里的镜子
日志从这里断开。
亚当斯看向正在打开的门。黑暗从门后涌出,吞没了走廊的灯光。影子触须在墙上扭动,仿佛在庆祝。
他做出了决定。
他抓起自己的包,从药盒里取出那两粒X级记忆辅助剂,一起吞下。
然后他扶起贝克,半拖半抱地走向后勤入口。
“坚持住,贝克,”他低语,“我们要离开这里。”
但当他到达后勤入口时,门被锁死了。不是电子锁,而是物理焊接的痕迹——门框被粗糙地焊死,金属还是温热的,刚完成不久。
陷阱。
他们被困住了。
亚当斯回头看向主房间。收容室的门现在已经完全打开,黑暗像潮水般涌出,填满了走廊,正向轮值室蔓延。
而在黑暗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形状,不是实体,而是……概念的轮廓。一种“存在”的感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一种“信息正在消失”的感觉。
055。
或者,不管它是什么。
它来了。
贝克在他怀中颤抖,眼睛紧闭,喃喃自语:“红隼……飞走……飞走……”
亚当斯背靠着焊死的门,看着黑暗涌入房间。
X级药物开始起效。世界变得尖锐、清晰、缓慢。他能看到黑暗中细微的纹理,能听到贝克心跳的每一次搏动,能感觉到自己大脑的每一个神经元在燃烧。
他记得一切:每一次轮值,每一次怀疑,每一次重置的可能。
他记得女儿的笑容,妻子的拥抱,即使它们可能是假的。
他记得贝克的话:“我们在积累。慢慢地,碎片拼凑起来。”
黑暗触碰到他的脚踝。冰冷,不是温度上的冰冷,而是认知上的冰冷一种“不存在”的感觉从接触点向上蔓延。
他抱紧贝克,闭上眼睛。
然后在药物带来的超清晰意识中,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去认知那个东西。
他不去定义它,不去描述它,不去思考它是什么。
相反,他专注于一件事:
我不是球体。我不是绿色。我不是安全。我不是孤立的。
我不是第一个。
我也不是最后一个。
而我,不会被忘记。
黑暗吞没了他。
最后一刻,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他脑海深处,那个自称“遗忘”的实体的声音,但现在听起来不同了几乎是温柔的:
“终于。”
“有人终于明白了。”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是同一个秘密的两面。”
然后,一切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