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未知4(2/2)
不是现在的自己,更年轻,发型不同,但那张脸……
照片背面有字:“MN-047-11,最后一次轮值前。记住你不是第一个。”
迭代11。他是第47号。上一个迭代。
“这不可能……”亚当斯喃喃道,“我不记得……我没有这段记忆……”
“因为重置了。”贝克说,“B方案:保留基本身份框架——名字、职业、家庭关系——但更新细节,清除特定记忆。你的‘女儿观鸟’的爱好可能是新的植入,为了覆盖上一次迭代中可能被污染的兴趣。”
亚当斯的手开始颤抖。“那我的家人……她们真实存在吗?”
“我不知道。”贝克诚实地说,“可能她们是真实的,只是你的记忆被调整了。也可能她们是植入的虚构锚点。或者……最糟的情况:她们曾经真实,但在之前的重置中被移除了,现在的版本是替代品。”
亚当斯感到一阵恶心。他扶住桌子,深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他问,声音嘶哑,“如果整个部门都是谎言,为什么要维持它?”
“因为洞确实存在。”贝克说,“那个认知的黑洞。无论055是什么,它确实在那里,在走廊尽头。它确实在吞噬信息,在制造认知灾难。我们需要有人看守它,防止别人掉进去。但看守的人自己也会被影响,所以需要重置,需要谎言,需要一切让你继续工作的机制。”
“但我们可以揭露真相……”
“揭露给谁?”贝克问,“O5?他们可能知道一部分,也可能不知道。但更大的问题是:如果你向全世界宣布‘这里有一个无法被认知的东西’,人们会怎么做?他们会好奇,会试图认知,然后被吞噬。认知黑洞会扩大。有时候,最好的收容措施就是让人们忘记需要收容的东西存在。”
“那我们就永远这样循环下去?”亚当斯感到绝望,“轮值,重置,再轮值,直到我们彻底崩溃?”
“不一定。”贝克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保留这些证据,为什么图书馆里会有小册子,为什么会有那些‘非正式’通道。每个迭代都有一些人发现真相,留下线索给下一个迭代。我们在积累。慢慢地,碎片拼凑起来。”
“为了什么目的?”
“为了找到真正的门。”贝克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扇厚重的收容室门,“不是我们建造的那扇门,而是黑洞本身的门。如果我们能理解它,也许我们能关闭它。或者至少,停止这种无尽的循环。”
亚当斯沉默了很久。荧光灯在头顶嗡鸣,监控屏幕的光在贝克的脸上跳动。
“你打算怎么做?”他最终问。
“下一次轮值,”贝克说,“你的下一次。他们计划在那之后重置你,对吧?那意味着他们预期你会在轮值中接触到某些东西,某些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比如?”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合作,也许你能带出更多信息,在重置之前传递给我。我会保留它,留给下一个迭代的你,或者下一个发现真相的人。”
“如果他们立即重置你呢?”
“风险。”贝克点头,“但总得有人承担风险。”
亚当斯看着贝克,看着这个可能已经轮值了两百次、经历了多次重置但保留了核心怀疑的人。他想起了卡特琳的警告,想起了费舍尔评估时的眼神,想起了那个自称“遗忘”的实体。
“还有一个问题,”亚当斯说,“那个实体。那个看起来像人,自称‘遗忘’的东西。你见过吗?”
贝克的表情变了。他慢慢坐下,手指的颤抖加剧了。
“你见过它,”贝克说,“什么时候?”
“上一次轮值。最后几个小时。它看起来像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没有名牌,面容普通。他说他是‘遗忘的人格化’。”
贝克闭上眼睛。“那么它开始显现了。这通常意味着……迭代接近终结了。”
“什么意思?”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怀疑,当认知裂缝扩散,那个实体就会变得更清晰。”贝克睁开眼,眼神里有真正的恐惧,“它不是055,但它和055有关。它是认知黑洞的边缘,是信息消失时的‘声音’。如果它开始主动与人交流,通常意味着系统的稳定性在崩溃。”
“它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记录很模糊。上一个迭代崩溃前,有报告说‘影子人’在走廊游荡,与研究员交谈。然后就是大规模重置,迭代结束。”
亚当斯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现在……”
“在迭代12的末期。”贝克说,“可能只有几周,甚至几天了。所以时间紧迫。”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1闪烁了一下。
走廊的画面扭曲,然后恢复正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亚当斯凑近屏幕。走廊空无一人,灯光依然冰冷。
但在地板上,靠近轮值室门的位置,有一小摊暗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亚当斯问。
贝克调出热成像。液体区域显示为室温,不是血。他放大画面。
液体是透明的,像水,但表面有彩虹色的油膜。
“冷凝水?”亚当斯猜测。
“空调管道在上方,”贝克说,“而且这个区域温控精确,不会有冷凝。”
他们看着屏幕。液体似乎在缓慢扩散,从门缝下渗入走廊。
然后,液体表面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雨滴落下。
贝克突然站起来。“你需要离开。现在。”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水。”贝克的声音紧绷,“那是认知泄露。”
“什么?”
“055是信息黑洞,但黑洞也会蒸发霍金辐射。有时候,被吞噬的信息会以扭曲的形式泄露出来。通常是液体形态,带有残留的概念碎片。接触它……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画面上的液体扩散得更快了,现在覆盖了门口一米见方的区域。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亚当斯问,“收容室应该有防护……”
“防护不是百分之百。”贝克已经开始收拾关键物品照片、笔记、那个金属盒子,“而且迭代末期,各种异常都会增加。系统在失效。”
他把金属盒子塞给亚当斯。“带走这个。藏好。如果重置发生,尽量记住一件事:你不完全是他们想让你成为的人。”
“那你呢?”
“我会处理这里。”贝克走向控制台,“我需要触发清洁协议,用化学剂中和泄露。然后我会报告说这是一次小型逆模因事件,已经控制。他们可能会怀疑,但应该不会立即重置我我还太有用。”
亚当斯犹豫了。
“走!”贝克低声喝道,“后门。现在!”
亚当斯抓起背包和金属盒子,跑向后勤入口。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贝克站在控制台前,正在输入代码。监控屏幕上,那摊液体已经扩散到轮值室的门下,开始渗入房间。
“贝克,”亚当斯说,“如果我不记得了……下次见面时,提醒我。”
贝克没有回头。“我会的。用鸟。”
“什么?”
“红隼。”贝克说,“如果你看到任何关于红隼的东西,那就是我留下的信号。记住。”
亚当斯点头,然后关上门。
他沿着服务通道快速返回,心跳如雷。手中的金属盒子冰冷沉重,里面装着迭代的秘密。
当他爬到通风管道时,他听到下方传来轻微的警报声不是响亮的警铃,而是轮值室内部系统的提示音。
贝克触发了清洁协议。
亚当斯继续前进,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灰尘刺激着他的喉咙,但他不敢咳嗽。
他想到贝克,想到那个颤抖的、只吃半片药的男人,想到他可能已经轮值了数百次,可能已经被重置过多次,但依然在寻找门。
他想到了自己,MN-047-12,可能已经是第十二个“亚当斯”。
他想到了那个洞,那个认知的黑洞,那个定义了他们所有人的未知。
当他终于爬出通风管道,回到医疗中心储藏室时,他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他坐下来,背靠纸箱,打开金属盒子。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不是轮值室的,而是一张家庭合影:贝克和一个女人、两个孩子,在海滩上。背面写着:“锚点。真实与否?不再重要。他们是我的理由。”
亚当斯看着照片里贝克的笑容,那是一种他在轮值室里从未见过的、放松的、真实的笑容。
也许有些锚点是真实的。
也许有些东西值得记住,即使一切都在试图让你忘记。
他盖上盒子,把它塞进背包深处。
然后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衣服,走出储藏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夜间的Site-19寂静而空旷。
亚当斯走向宿舍,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不那么坚实了。
但他继续走着。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最重要的事:
他正在看守一个洞。
而他,可能也在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