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地脉呼吸（1/2）

战后第七日，河谷聚落终于从铁脊地龙带来的重创中，缓慢地站稳了脚跟。

林晚秋的恢复比预想的更慢。识海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共鸣网络只剩几缕若有若无的残丝。她不再勉强自己进行任何高强度的精神活动，而是将大部分时间用于休养、思考，以及对符文理论的纸面推演。草巫每日送来苦涩的补神药汤，铃兰带着晨星定时探望，灰羽则汇报着聚落各项重建的进展。

但她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投向地窖方向。

那个被铁脊地龙的毁灭吐息轰开的黑洞，已经被坚手用厚实的木栅栏和混合了“沉眠石”粉末的黏土临时封堵。洞口周围日夜熏着浓烈的“静默香”，以防任何可能的气息外泄。但即使隔着封堵，林晚秋那微弱到极致的共鸣网络，也能隐隐感知到——那洞内深处的暗红光芒并未熄灭，那沉重而有规律的“脉动”依旧存在，如同某种沉眠巨兽平稳的呼吸。

“地脉在呼吸”。

坚手的这句描述，在林晚秋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十日清晨，林晚秋终于能够下床独立行走。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石眼长老陪同，前往地窖探查。

长老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但“醒石”木杖杖头的裂纹依旧触目惊心。他将木杖换到左手，右手拄着一根普通的硬木手杖，步伐缓慢但稳健。他没有劝阻林晚秋——他知道，有些谜团必须面对。

灰羽和坚手已经等在地窖入口。木栅栏被小心地移开一条缝隙，浓烈的草药混合着微焦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在长老和灰羽的左右陪同下，踏入了那片被轰开的、陌生的地底空间。

入口处的甬道已经面目全非。原本人工开凿的规整石壁被炸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熔融后又凝固的玻璃状岩层，表面光滑如镜，在火把照耀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脚下是新铺的碎石和防滑木板，坚手已经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初步的加固。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以及一种林晚秋从未在地窖中感受过的、如同深层矿井般古老而灼热的气息。

秘藏室所在的石室也受到了波及，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主体结构竟然奇迹般地保持完整。先祖星核、星陨之证、那块神秘的星石都安然无恙。而存放短棒的空暗格，此刻空空如也——那截耗尽一切的短棒，被灰羽重新安放在秘藏室正中的一个石台上，用素净的麻布覆盖，如同供奉。

但林晚秋的目光，没有在秘藏室停留。

她看向原本秘藏室最内侧的那堵墙壁——此刻，那里已经完全洞开。

爆炸撕开了隐藏其后不知多少岁月的岩石屏障，暴露出一条倾斜向下、天然形成的幽深裂隙。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反复熔炼又冷却的特殊纹理，如同大地的伤疤。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这裂隙的极深处透上来，带着灼热而稳定的脉动。

“这条裂隙……一直存在。”坚手的声音在幽暗中显得低沉，“先祖们可能知道它的存在，所以才会把秘藏室选在这里。但它以前是封闭的、沉睡的。直到那天，铁脊地龙的攻击……或者说，那截短棒释放的能量，把它‘激活’了。”

林晚秋在裂隙边缘缓缓蹲下，闭上眼睛。

她的共鸣网络极其微弱，但在这裂隙边缘，在那种古老而浩瀚的脉动中，她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东西。

那不是生命。不是污染。不是任何她熟悉的能量形态。

那是大地本身。

不是比喻，不是诗意的想象。那是千万年、亿万年来，在这颗星球深处涌动、奔流、生生不息的——原始而纯粹的地脉能量。它比“魂力”更加厚重，比“醒石”的光芒更加古老，比星光河的水韵更加深沉。

它没有意识，没有善恶，甚至没有明确的形态。它只是……存在。如同星辰运转，如同季节更替，如同生命本身的繁衍与死亡。

而此刻，这条裂隙，成为了一扇微开的门扉，让地脉深处这种古老浩瀚的力量，第一次得以向地表泄露一丝气息。

“先祖星核……星光障壁……”林晚秋喃喃自语，“那些力量，那些符文，那些被我们称为‘魂’和‘灵’的东西……它们的源头，或许并不仅仅来自天空坠落的星铁，也来自这颗星球本身的馈赠。”

她睁开眼，看向石眼长老：“长老，河谷的先祖选择此地定居，除了星光河的庇护，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石眼长老沉默良久，缓缓道：“传说中，河谷是‘地脉安宁之所’，祖先们相信这里的大地深处，有守护生灵的力量沉睡。但我们世代居住于此，从未真正……感受过它。直到此刻。”

他看着裂隙深处那脉动的暗红光芒，眼中复杂难明：“先祖的传说，竟是真的。”

林晚秋没有立刻回应。她在裂隙边缘又静坐了许久，感受着那来自地心的古老呼吸。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坚手大叔，”她转向这位沉默寡言但手艺精湛的老工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姑娘请说。”

“尝试采集裂隙深处的岩石样本、气体，以及……如果可以的话，那种脉动光芒附近的任何凝结物或结晶。用最长的工具，保持安全距离，每次进入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所有采集到的样本，必须先在秘藏室外间的隔离区存放，用‘静默香’熏蒸，确认没有污染风险后，才能用于研究。”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了解这地脉能量的性质、稳定性、以及……是否可以被引导和利用。”

这个决定带有风险。贸然接触未知的地下能量，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但林晚秋清楚地知道，河谷目前面临的危机——影木的威胁、水源的污染、自身力量的枯竭——每一样都迫在眉睫。他们需要新的力量源泉，需要超越当前极限的方法。

地脉，或许就是答案。

坚手毫不犹豫地领命。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进行一系列极其谨慎的探索和采样。

第一次进入，他只带了一根特制的、长达三丈的石杆，末端绑着锋利的凿子，从裂隙边缘敲下几块小指大小的熔融岩石样本。样本带回后，林晚秋和草巫共同检验，确认其中没有污染能量残留，只有纯净而稳定的地火气息。

第二次进入，坚手冒险深入了一小段距离，用陶罐采集了裂隙内的空气。样本冷却后，罐壁内侧凝结出极细的、如同盐霜般的淡红色结晶粉末。草巫用极微量的粉末与几种草药反应，发现它能显着增强“炽火藤”等温热属性药剂的活性，且没有产生意料之外的剧烈副作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只推进微不足道的距离，每一次采集都小心翼翼，如同在驯服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晚秋则将这些样本和观察数据，与自己记忆中关于“摇篮”能源系统、规则调和理论，以及这个世界“魂力”特性的理解，反复对照、推演。

一个模糊的构想，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地脉能量”与“摇篮”高度提纯、高度可控的能源体系不同，它更原始、更粗犷、也更“天然”。它无法直接驱动复杂的科技设备，也很难被精准调控。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它就在那里，源源不断，与这颗星球本身共生共荣。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将这种原始而浩瀚的地脉能量，通过某种“媒介”或“转换器”，转化为人类可以控制和利用的形式……

那截耗尽能量的短棒，会不会就是这样一个“转换器”？它吸收、聚焦、释放能量，或许本就是为利用地脉或类似能源而设计的工具？

而他们现在，拥有了一条直接连接地脉能量核心的裂隙。

还有那些正在不断优化、不断积累经验的符文设计。

如果将地脉能量，作为符文体系的“能源核心”呢？

这个想法如同闪电，劈开林晚秋脑海中多日来盘踞不散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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