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余烬复盘(1/2)
铁脊地龙的尸体横陈在聚落外围,如同一座倾倒的黑红山丘。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它依然静静躺在那里,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和挥之不去的污染气息。灰羽组织猎人们,在距离聚落足够远的下风口处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又拖来大量的枯枝干柴,准备进行焚烧掩埋。这是草巫的严令——这类被严重污染的大型变异兽尸体,若不彻底焚化,只会成为新的污染源,甚至吸引来更多的食腐变异体。
焚烧工作异常艰难。铁脊地龙的皮肉甲壳厚重,普通火焰根本无法点燃。最后还是坚手带着工匠,紧急从被炸开的地窖洞口引出了部分“地火气”,配合大量的焦油和油脂,才让烈焰真正吞噬了那堆尸山。冲天的黑烟和刺鼻的焦臭味在河谷上空盘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渐渐消散。
聚落的另一头,则是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抢救和休养。
石眼长老伤势最重,但不是身体——他身体只有几处摔伤和能量反噬造成的经脉灼痛。真正严重的是精神层面。为了启动和维持星光障壁,他的魂力被近乎榨干,那与他相伴大半生的“醒石”木杖,也在屏障破碎的瞬间,杖头晶体出现了数道难以修复的深长裂纹。长老如同失去了一部分自己,虽然性命无碍,但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整日沉默寡言,只靠在床头,一遍遍摩挲着那布满裂纹的“醒石”。
草巫的情况相对好些,但骨制祭器的彻底碎裂和药魂的大量透支,也让她元气大伤。她依旧坚持着每日为重伤员熬药、换药,只是动作比以往更加缓慢,话也更少。
而林晚秋,昏迷了整整三天。
她的身体没有严重外伤,但识海几乎枯竭。共鸣网络如同暴风雨后被彻底冲垮的蛛网,只剩寥寥几缕断线在黑暗中飘荡。那根曾经能够感知规则、分析能量、甚至进行信息攻击的纤细桥梁,此刻连最基础的自我修复都无力维持。她沉浸在无梦的黑暗深海中,只有极其偶尔,当小晨星的魂光波动或者那截黯淡短棒被灰羽移动时,她才会在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铃兰抱着晨星,几乎每天都会在她床边坐很久。小晨星似乎能感应到林晚秋的状态,这些天哭闹得格外厉害,只有靠近她时才稍微安静些。铃兰便用柔软的兽皮,将林晚秋冰凉的手轻轻包裹起来,搁在晨星的摇篮边。
第四天清晨,林晚秋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粗糙的木梁,和窗外透进来的、金黄温暖的晨曦。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是铃兰,她靠在床边睡着了,晨星在她怀里安静地吮吸着手指。
林晚秋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试图调动共鸣网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阳光,感受着身体久违的沉重和酸软,以及意识深处那令人心悸的空虚感。
她还活着。
聚落,似乎也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滴温暖的水,滴入那干涸的识海。
铃兰在微弱的动静中醒来,看到林晚秋睁开的眼睛,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轻轻握了握林晚秋的手,低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很快,消息传开。灰羽、草巫、坚手、宽膀,甚至刚刚能下床走动的石眼长老,都陆续来到这间小屋。他们没有问太多,只是确认她确实清醒、能说话、能进食后,都松了口气,眼中的凝重也化开了少许。
林晚秋虚弱,但不糊涂。她喝下草巫特意熬制的、加了数味珍贵补神草药的浓汤后,立刻开始询问这三日聚落的情况,以及那场战斗的详细复盘。
灰羽作为全程参与战斗并负责战后清理的指挥者,叙述得详细而清晰。
铁脊地龙残骸已被焚烧掩埋,但为了预防其血液或组织渗入土壤造成二次污染,他们在焚烧坑底部铺设了多层混有“沉眠石”粉末和草巫特制药剂的沙土,并将焚烧后的灰烬也全部深埋,表面覆盖了生石灰和新土。短期内应无大碍。
聚落人员伤亡情况:战斗当场牺牲了两名猎人(坚叶的堂弟“枯木”,以及年轻的“河石”),重伤四人(包括岩脚和硬木),轻伤十余人。重伤员在草巫和林晚秋昏迷期间的紧急救治下,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岩脚的腿伤极重,即使痊愈,恐怕也难以再从事高强度的狩猎和战斗。
物资损耗严重:特制箭矢消耗大半,麻痹毒素存量见底,复合皮甲有七套彻底损毁,其余也各有损伤。备用粮食和水因备战期间的提前储备,尚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星光河上游水质变浊的迹象并未消退,反而有缓慢向下游扩散的趋势,饮用和灌溉都需更加谨慎。
然后,是那截银灰色短棒。
灰羽小心翼翼地取来用多层柔软兽皮严密包裹的短棒,在林晚秋床边轻轻打开。
短棒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神秘的金属光泽和内在的纹路脉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度后的、灰败暗淡的颜色,表面甚至出现了更多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拿在手里,它只是一截冰冷、沉重、即将彻底崩裂的废铁。
“它……好像耗尽了自己。”灰羽低声说,眼中带着惋惜和敬畏。
林晚秋示意他将短棒靠近些。她用刚恢复一丝的共鸣网络,极其微弱地触碰了一下短棒表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没有任何信息残留。它真的,彻底沉寂了。
林晚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截来自“摇篮”观测站的未知部件,在他们手中从未被真正理解过,却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在最后的绝境中绽放出足以逆转生死的光芒,然后……燃尽了自己。
“把它……放在地窖里,和先祖遗物一起好好保管。”她轻声说,“它守护了我们。”
灰羽郑重点头。
最后,是地窖。
灰羽描述时,眼中依然带着困惑和一丝紧张。铁脊地龙的攻击被林晚秋引导偏转,轰开了地窖入口所在的山壁,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在短暂的恐慌后,他们发现那个黑洞并未坍塌,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浪透出,仿佛打通了某个通往地脉深处、连接着“地火”的未知空间。
坚手冒险靠近探查过。他认为,那并非单纯的爆炸缺口,更像是某种原本就存在的、被地震或能量冲击“激活”了的地下裂隙。洞内深处的暗红光芒,与沸泉处的地火气有相似的质感,但更加炽烈、更加不稳定,也更像是有生命、有规律的脉动。
“那颤栗,“不是活物,是一种……感觉,像是大地在呼吸。”
由于不清楚洞内情况,加上当时首要任务是抢救伤员和处理怪物尸体,灰羽只是让人用厚实的木栅栏和石块将洞口暂时封堵,并严禁任何人靠近,等待林晚秋醒来再做决断。
林晚秋听完所有汇报,沉默良久。
那截短棒的自我牺牲,让她心痛,但也隐约有了一丝明悟。那并非一次简单的能量释放,更像是某种预设的、高度集成的“防御反击”机制,在极端条件下被强行激活,完成了它被设计时赋予的最后使命。它耗尽了所有,也证明了自己绝非单纯的“导体”或“放大器”——它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只是他们从未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
而地窖深处那新出现的、脉动着的熔火核心……这或许是一个更大的变数。是好是坏,目前完全无法判断。可能是激活了某种沉睡的地脉能量,未来可加以利用;也可能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释放出更深层的危险。
但眼下,她最关心的,是那场战斗本身。
“铁脊地龙出现之前,影木那边的黑雾有什么变化?”她问。
灰羽回忆道:“很安静。非常安静,那种死寂反而更让人不安。而且,那天夜里,我们了望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从西边压过来,不是风,就是单纯的、让人心慌的感觉。然后第二天清晨,它就出现了。”
林晚秋缓缓点头。
她脑海中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影木深处的那个存在,很可能并不是某只单一的怪物,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污染生态核心。铁脊地龙,只是这个核心在特定阶段(可能是吞噬融合了足够多的变异体后)“制造”或“释放”出的、第一波具现化的毁灭力量。它的出现,伴随着污染源的“活性增强”和“对外扩张”的明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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