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老子立的碑,轮不到你来擦(1/2)
荒野之上,凭空多了一座孤坟般的粗石碑。
碑是昨夜垒的,用的是这片荒原上最常见的青麻岩,七十二名残兵败将,人手搬来一块,堆砌而成。
没有精雕细琢,石与石的缝隙里还嵌着未干的泥土,粗粝、沉默,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顽固。
碑身朝向南陵城,空无一字。
晨雾弥漫,如泣如诉。
林澈拄着那柄丑陋的“不服”刀,自弥天大雾中缓步走出。
他身后,静锻僧、回声卒、哑契童……七十二道身影,如影随形,在石碑后方列成一个沉默的战阵。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就让这片荒野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林澈来到碑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浓稠的墨汁倾倒而出,在冰冷的石面上缓缓流淌,却不凝固。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用刀尖在指腹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入墨汁之中。
血与墨,瞬间交融。
他深吸一口气,以那柄熔铸了百兵残魂的“不服”为笔,蘸着血墨,开始在粗糙的石碑上刻画。
刀尖划过岩石,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将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钉在这块碑上。
一笔,一划。
力透石背,苍劲如龙蛇盘踞。
“谁愿以命换契,我便陪他赴死。”
十个字,每一个都仿佛在燃烧。
南陵城头,负责了望的哨兵用鹰眼锐镜看到这一幕,特别是当那十个血墨大字彻底成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愿意与你共赴黄泉的决绝!
他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城砖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静锻僧看着那座碑,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声音却如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此碑不立功名,不记恩仇,专镇……不甘之魂魄。”
消息如风,瞬间传遍了南陵城。
城主府,深院静室。
白砚卿端坐于案前,神情冷漠如冰。
她面前,铺着第三十七份“归影契”,契约上那繁复的符文仿佛活物,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她提起笔,指尖在墨池里轻轻一沾,笔走龙蛇,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签下一字,她便拿起案旁一把精致的银剪,面无表情地剪下自己一缕乌黑的青丝,投入身旁的鎏金香炉之中。
青丝遇火,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形。
断发代血,这是她与那些选择归顺的族人立下的无声约定——所有背弃祖宗的罪孽,由她一人承担。
当侍从将城外立碑的消息颤声禀报时,白砚卿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汁,在契约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听完那十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他还记得‘义’字怎么写?真是难得。”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凉,也有一丝无人能懂的酸楚。
她将笔重重放下,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决绝:“传我命令,明日祭武大典,烧谱仪式,照常举行!时辰提前,就在正午!”
她转身,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要让全城百姓都亲眼看看,他那套所谓的仁义,究竟能不能填饱五千张嗷嗷待哺的嘴!”
当夜,南陵宗祠,一片死寂。
断谱妪蜷缩在供奉牌位的角落阴影里,借着窗外透进的一丝微弱月光,用一截炭条,在一张破旧的羊皮上飞快地勾画着。
她的动作又急又轻,像一只偷食的耗子。
《南陵短打十三式》——最后一式,“穿心肘”。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从背后传来。
老妪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却见哑契童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高高的窗台上。
月光下,女孩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枭。
她没有看老妪手中的羊皮,而是伸出小手,摊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单的画:一个单腿的人,拄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刀,正站在一座石碑前。
石碑下方,画着一团熊熊升腾的火焰。
画很稚嫩,却一眼就能看懂。
断谱妪怔住了,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嘴唇颤抖着:“你……你也还记得?”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又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了南方的天空,那里是神域中枢的方向。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的光。
老妪看懂了。
她是在说:我们的根,不能断。我们的火,要烧到那里去。
翌日,正午。
南陵广场,人山人海。气氛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与茫然。
高台之上,一口巨大的青铜焚契炉已经燃起,熊熊烈火扭曲了空气。
白砚卿一袭素衣,亲手捧着一卷泛黄的古旧拳谱,走到了炉前。
那是南陵武脉的根基——《南陵短打十三式》的母本。
“今日之后,再无南陵武脉,所有族人血脉归净,融入神域,换取生机!”
她声音清冷,传遍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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