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疼的人多了,就成了墙(2/2)
“拓下来!”他对着身后的队员嘶吼,“用拓印卷轴!把这些字……全都拓下来!带回人间,给他们刻碑!”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拓印遗言之时,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影织僧。
他手中无数怨念凝结的丝线如一张天罗地网,悄然罩下,欲将所有人的意识拖入无尽的沉沦。
“你的网再密,”韩九猛然回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没有躲闪,而是反手从怀中掏出那枚被鲜血浸透的兽骨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如投掷飞刀般掷了出去,“也挡不住人心往外钻!”
哨子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偏不倚,正中影织僧胸口那片虚无的空洞!
战场中央,钟九癫独自一人,迎上了哀王那由九万怨念聚合而成的分身。
他身上的九条玄铁锁链被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风暴,每一次与哀王巨掌的碰撞,都让他口喷鲜血,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
他明知不敌,却始终不退反进,用最惨烈的方式,死死拖住哀王,为林澈争取哪怕一息的喘息之机。
当哀王头顶破碎冠冕上的第七颗虚幻头颅滚落时,祂的力量攀升到了顶点。
钟九癫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
他忽然停下舞动的锁链,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我当年在断武台,亲手判了多少人上去?九百七十三个!我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我说‘我想赢’!可没有一个,说的是‘我不想死’!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哈哈哈哈!”
笑声中,他主动放弃了所有防御,像一颗扑火的流星,悍然撞向哀王拍下的致命巨掌!
“噗——!”
他的胸膛被瞬间贯穿,整个身躯如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
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将那只被发簪贯穿、死死钉着光缚娘遗书的左手,猛地探出,将那张浸透了鲜血与悔恨的纸片,塞进了神门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缝之中。
“这次……换我替你喊一声……”
他的身影消散在风雪里。
“‘我不想赢’……”
也就在这一瞬间,苏晚星的协议,生效了!
千万条来自《九域江湖》各个角落的声音,如决堤的潮水,轰然灌入了归墟大阵!
“我不想赢,我想回家!”
“我还有话没说完!”
“我们都在看着你!”
“老子不合规,但老子活着!”
这不再是单纯的怨念与不甘,而是混杂了希望、愤怒、思念与鼓励的,属于“人”的声音!
战场上,所有哀兵的动作骤然一滞,它们空洞的身形上,竟浮现出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与迷茫。
就是现在!
林澈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猛然站起。
他将那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所承载的不甘,与自己胸中的滔天怒火合二为一,施展出了由系统刚刚推演完成的全新招式!
“承情八?????极·破妄式!”
这一拳,没有打向任何一个哀兵,而是直直地轰向了天空!
拳劲所至,并非毁灭,而是一股无形的“共情波”,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一名最前排的哀兵身形剧震,它缓缓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我记得……我记得我女儿……她扎着羊角辫,每次都站在村口等我……她叫我……爸爸……”
话音未落,它那由怨念构成的身躯轰然崩解,没有化为黑气,而是变成了一缕纯净的清光,缓缓升腾,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哀兵开始崩溃,越来越多的清光升起。
林澈仰头望去,只见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哀兵军团,竟在飞速褪色。
甚至有部分身影,竟调转方向,开始疯狂地攻击着支撑归墟阵的能量巨柱!
他猛然间明白了!
只要让这些死者听见,人间还在记着他们,还在为他们呐喊,他们的怨念,就会逆转为守护的意念!
“还不够!”林澈眼中精光爆射,他竟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在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划!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滴落在他掌心那枚“万姓武意”所化的誓印石上。
他高举染血的石印,声音响彻云霄,仿佛在对这片天地,也对那扇门后的存在宣告:
“接下来这一招,不叫‘斩情’,不叫‘承情’——”
“叫‘还情’!把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荣耀,还给你们!”
血光冲天!
在他身后,花络脖颈间的银络在这一刻轰然绽放,所有银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横贯整个山谷的璀璨光墙,仿佛一道连接生死的桥梁!
三千“不合规”者,看着主帅那浴血的身影,齐齐举起兵刃,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
“主帅未倒!火种不熄!”
而在那扇万古不变的神门之内,光茧深处。
一直闭目静坐的律婆娑,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清晰地倒映出外界那血与光交织的一幕。
她看着那漫天升腾的清光,看着那些反戈一击的哀兵,看着那个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的青年,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她朱唇轻启,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他竟把地狱,变成了坟前的香火。”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手,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外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减弱了一分。
通往神门之巅的最后一段阶梯,在林澈的脚下,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