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裂痕(1/2)
暗影大陆的雨,永远带着焦土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信使冲进托里斯的大帐时,托里斯正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黑石滩”的位置——那是从当前位置赶到玛尔多斯必经之地,按行军速度,他的三十二万大军最迟十三天后就能抵达那里。
“陛、陛下……”
信使浑身湿透,铠甲上沾满泥浆,左肩插着一支折断的弩箭,伤口还在渗血。
他是从玛尔多斯突围出来的,沿途冲破三道北晋军的封锁线,胯下三匹战马全部跑死,最后三十里是用两条腿爬过来的。
帐内所有军官都停下动作。
托里斯缓缓转身。
因为中央大陆焦灼的战事,原本英姿勃发的托里斯,此刻的鬓角已白了大半,但身材依旧挺拔如枪。
战袍外罩着板甲,胸前的骷髅徽章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信使的脸,只一眼,就让年轻信使浑身一颤。
“说。”
信使噗通跪下,额头抵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卡、卡琳娜殿下……被俘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帐外哗啦啦的雨声,都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托里斯站着没动。
但他握着地图边缘的手指,突然收紧。
粗粝的羊皮纸在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边缘被生生捏碎,碎屑簌簌落下。
“再说一遍。”
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害怕。
信使浑身发抖,却不敢不答:“三天前……殿下率五万骑兵夜袭白骨荒原,中了炎思衡的埋伏……全军覆没。速不台将军战死,殿下……殿下被押进圣泉寺……”
砰!
托里斯一拳砸在地图桌上。
橡木打造的桌案,从中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桌上所有的文件、沙盘、墨水瓶全被震飞,哗啦啦散落一地。
“索伦呢?!”托里斯咆哮道,“穆修斯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就眼睁睁看着卡琳娜被俘?!为什么?!”
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那张曾经横扫中央大陆的脸,已经白得像死人。
“大祭司和统帅……意见不合……”信使的声音越来越小,“殿下执意要出城突袭……他们拦不住……”
“拦不住?”托里斯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
“好一个拦不住。”
他转过身,不再看信使,也不再看帐内那些脸色煞白的军官。
只是走到帐壁前,取下悬挂的那柄重剑——那是奥古斯都代代相传的佩剑“暗影之牙”,剑身长四尺三寸,宽五寸,通体用暗影大陆特有的“幽冥铁”锻造,重六十八斤。
寻常人双手都举不起的剑,托里斯单手提起,剑尖指地。
“传令。”
他开口,声音貌似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从今日起,所有军务由安库斯、塔克文共同执掌。后勤、粮草、辎重调度归安库斯;行军、布防、作战参谋归塔克文。重大决策,两人协商,若意见相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由总执政官拓科拖裁决。”
帐内一片吸气声。
安库斯和塔克文,大皇子和二皇子。
托里斯这是把军权分给两个儿子了?
而且让拓科拖做仲裁?
谁不知道拓科拖是安库斯的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陛下!”一位老将忍不住开口,“大军不可一日无帅!此去玛尔多斯至少还有十天的路程,万一炎思衡——”
“没有万一。”
托里斯打断他。
他走到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跟随他东征西讨多年的将领,此刻全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朕带一万亲卫,轻装简行,星夜赶回玛尔多斯。”托里斯缓缓道,“星夜兼程,五天内朕就能走完。这几天,大军就交给你们了。”
他看向站在左侧的安库斯。
这是他的长子,相貌继承了母亲的柔和,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怯懦。
此刻穿着华丽的皇子战袍,但腰杆挺不直,眼神躲闪,手在微微发抖。
“安库斯。”
“儿、儿臣在!”安库斯慌忙躬身。
“你是长子。”托里斯盯着他,“大军的粮草、后勤,关乎全军生死。朕交给你,是信任你。别让朕失望。”
“儿臣……儿臣一定尽力!”安库斯的声音在颤。
托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说什么。
他转向右侧。
塔克文站在那里。
他身高八尺,肩宽背阔,容貌和托里斯年轻时七分相似。深紫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平静,锐利,深处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野心。
他穿着朴素的黑色军便服,外罩轻甲,腰间佩着制式军刀,站姿笔直。
“塔克文。”
“儿臣在。”塔克文躬身,声音平稳有力。
“行军作战的事,你比安库斯熟。”托里斯缓缓道,“参谋部的人你随意调动,但记住——重大决策,必须和安库斯商量。朕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兄弟阋墙、军心涣散。”
“儿臣明白。”塔克文抬起头,眼神坦然,“请父皇放心,儿臣必与皇兄同心协力,将大军安然带到玛尔多斯。”
话说得漂亮。
但帐内所有人心知肚明。
同心协力?见鬼去吧。
这对兄弟之间的龃龉,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安库斯是长子,母族是坤斯特公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紫荆花”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他从小被母亲和舅舅们呵护着长大,性格温吞,做事优柔寡断,但胜在“正统”。
塔克文是次子,母亲只是普通贵族家族出身,生下他后不久就病逝了。没有母族支持,但他偏偏继承了托里斯所有的优点——军事天赋、政治嗅觉、狠辣果决。
这些年南征北战,军功攒了一堆,在坤斯特国内赢得了一大批少壮派贵族的拥护。
而最关键的是,托里斯的态度。
明面上,陛下从未明确表态立谁为储。
但私下里,谁都看得出——托里斯更喜欢塔克文。
不止一次在军事会议上,当着众将的面称赞“塔克文有朕年轻时的样子”。
至于卡琳娜……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公主,但不是普通的公主。
她是神族第一名将,是军中和民间声望仅次于奥古斯都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是托里斯唯一的女儿,是铁血帝王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
有她在,两个皇子的夺嫡之争,始终被压着一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托里斯真要传位,卡琳娜极有可能是第一顺位。哪怕她是女子,哪怕神族历史上从未有过女奥古斯都。
但只要托里斯开口,没人敢反对。
而现在——
卡琳娜被俘了。
帐内许多将领偷偷交换眼神,心思各异。
托里斯没理会那些暗流。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玛尔多斯的位置,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军帐。
“亲卫队!集结!”
雨幕中,传来他嘶哑的吼声。
“所有人带足干粮!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两个小时后出发!”
......
消息传到参谋部大帐时,塔克文正在沙盘前推演行军路线。
传令兵是拓科拖派来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很稳。
“二殿下,”年轻军官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陛下已带一万亲卫先行离去。总执政官大人希望您兑现诺言,配合大皇子殿下的相关工作。”
塔克文手中的推杆停在半空。
三秒后,他缓缓放下推杆,直起身。
“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回去吧,告诉总执政官,我会遵照父皇的旨意。”
年轻军官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下塔克文一人。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外面,雨还在下。
营地里的火把在雨幕中摇曳,像无数双哭泣的眼睛。
更远处,中军方向一片混乱,那是托里斯的亲卫队在集结,马嘶人喊,铠甲碰撞,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塔克文看着那片混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像藤蔓,像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卡琳娜……被俘了。
那个永远压在他头顶的皇姐,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阴影,那个最有可能从他手中夺走奥古斯都宝座的女人。
现在成了人类的阶下囚。
在炎思衡手里。
“炎思衡……”塔克文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舔过嘴唇,“你可一定要……好好‘招待’我皇姐啊。”
最好杀了她。
一刀砍了,或者用火枪打成筛子,或者吊起来示众。
怎么死都行。
只要她死了。
只要这个最大的障碍消失了。
塔克文转身,走回沙盘前。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直到扭曲变形。
他开始思考。
父皇把军权分给安库斯和他,让拓科拖做仲裁。
表面上看,是平衡——安库斯管后勤,他管作战,拓科拖居中调和。
但实际上呢?
安库斯那个废物,管后勤?他连自己院子里那几个仆人都管不明白!
至于拓科拖……
塔克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个混蛋,从小就和安库斯穿一条裤子。
让他做仲裁?那还不是事事偏袒安库斯!
但没关系。
塔克文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划向玛尔多斯。
十几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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