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血战开启(十)(2/2)
“炸不开,但能炸出裂痕。”盖乌斯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武定侯,你比我更了解田穰苴。那小子是柱州军出身,最擅长的是什么?”
梁子令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攻城。”
“对。”盖乌斯重重点头,“柱州军团常年镇守帝国西境,最擅长的就是攻城和守城。田穰苴是田穰苴的养子,从小在军营长大,对城墙结构、防御弱点了如指掌。他既然选择了鹰嘴崖,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那元帅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继续炸下去了。”盖乌斯咬牙,“今晚必须出城,打掉他的爆破队。”
梁子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依旧平静:
“可是元帅,田穰苴肯定有埋伏。我们出城,正中他下怀。”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盖乌斯猛地一拳砸在垛墙上,石屑飞溅,“再这样下去,城墙真被他炸出缺口,到时候想守都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哈尔那边,已经快压不住了。”
梁子令眉头微皱。
哈尔,托里斯的表侄,凯旋门要塞的原守将,年轻气盛,骄傲自负。
这七天来,这位皇亲国戚多次要求出城反击,都被盖乌斯强行压下。
但压制越久,反弹越强。就在今天下午,哈尔公然在军事会议上顶撞盖乌斯,声称“如果再龟缩不出,就是愧对陛下信任,愧对神族荣耀”。
若非梁子令从中斡旋,两人差点当场拔刀。
“哈尔殿下年轻,难免冲动。”梁子令缓缓道,“但他说得对——一直龟缩不出,确实会影响士气。而且,田穰苴的兵力只有我们的一半,就算有埋伏,我们以绝对优势兵力压上去,也能碾碎他。”
盖乌斯盯着梁子令,目光锐利:
“武定侯,你支持出城?”
“不是支持,是分析利弊。”梁子令坦然道,“当然,最终决定权在元帅手中。我只是提醒——如果继续忍耐,城墙可能真会被炸开;如果出城反击,虽然有风险,但一旦成功,就能彻底打掉田穰苴的嚣张气焰,也能提振我军士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如果我们一直不出城,等托里斯陛下回援时,看到十万大军被五万人堵在城里不敢动弹,元帅,您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这话太毒。
盖乌斯脸色瞬间煞白。
是啊,托里斯会怎么想?
那位奥古斯都陛下,最痛恨的就是懦弱和畏战。如果让他看到自己钦点的元帅,手握十万大军却不敢出城迎战五万敌军……
“传令,”盖乌斯最终咬牙,“集结两万精锐骑兵,由哈尔统领,出东门反击。任务只有一个——打掉鹰嘴崖的爆破队,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然后立刻撤回,不许追击。”
他顿了顿,看向梁子令:
“武定侯,你带一万步兵,在城门内接应。如果哈尔遇伏,立刻出城救援。”
梁子令深深鞠躬:
“臣,遵命。”
……
半个小时后。
凯旋门要塞东门,沉重的绞盘缓缓转动,二十米高、包裹着精钢的巨门,在雨夜中悄然升起一条缝隙。
哈尔骑在马上,身披重甲,手握长矛,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意。
他身后,两万魔族骑兵肃立,人马皆披甲,长矛如林。
七天。
憋屈了整整七天,终于能出城了。
终于能用刀剑和鲜血,告诉那些卑贱的人族,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开门——!”
哈尔厉声大吼。
城门彻底打开。
两万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冲出城门,冲进雨夜,冲向东南方向那片爆炸声最密集的鹰嘴崖。
雨越下越大。
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吧唧”声,像无数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哈尔冲在最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里,隐约能看到火光,能看到人影晃动,能听到爆炸声中夹杂着人族士兵的喊叫声。
近了。
更近了。
三百步。
两百步——
“杀——!!!”
哈尔举起长矛,嘶声咆哮。
两万骑兵齐声应和,声浪撕裂雨幕。
冲锋!
然而,就在魔族骑兵冲入鹰嘴崖前最后一片开阔地时——
异变陡生。
两侧原本漆黑一片的丘陵,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不是几十支,不是几百支,是成千上万支火把,瞬间将整片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照亮了埋伏在丘陵上的弓弩手——密密麻麻,至少五千人!
更可怕的是,在弓弩手后方,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缓缓从伪装中探出。
不是轻型野战炮,是重型攻城炮,足足二十门!
“中计了——!!!”
哈尔瞳孔骤缩,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丘陵上,田穰苴站在最高处,雨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流淌,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举起右手,然后——
重重挥下。
“放。”
轰!!!!!!!!!
二十门重型攻城炮同时开火!
炮弹不是实心弹,是特制的霰弹——弹体在空中炸开,数百枚铁珠、铁钉、碎瓷片呈扇形泼洒而出,覆盖了整片开阔地!
魔族骑兵人仰马翻!
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兵被铁珠打得血肉模糊,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着是弓弩。
五千张弓同时拉开,五千支箭矢像一片黑色的蝗虫,呼啸着扑向混乱的骑兵队伍!
然后是火枪。
三千北晋火枪兵从丘陵两侧涌出,三段击,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在雨夜中撕开一条条血路!
“撤退——!撤回城里——!”
哈尔疯狂嘶吼,调转马头。
但退路呢?
来时的那条路,不知何时已被挖出数道深壕,壕沟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表面覆盖着杂草和泥土,在雨夜中根本看不清楚。
第一批撤退的骑兵冲进壕沟,连人带马栽进去,惨叫声瞬间淹没在雨声中。
“绕路!从侧面绕——!”
哈尔目眦欲裂,带着残兵试图从侧面突围。
但侧面,张文远率领的一万北晋骑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深蓝色的军装,如林的马刀,沉默而冷酷的阵列。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前的咆哮。
只有雨水敲打刀锋的“叮咚”声,和战马粗重的喘息。
“哈尔殿下,”张文远策马上前,雨水顺着他脸上的刀疤流淌,让那道伤疤看起来更加狰狞,“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做梦!”哈尔嘶吼,举起长矛,“神族的战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弟兄们——随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残存的一万多魔族骑兵,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们知道,退路已断,生机渺茫。
唯有用血肉,拼出一条生路。
冲锋!
两股骑兵洪流,在雨夜中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血光,惨叫,马嘶。
雨水混合着鲜血,将整片土地染成暗红色。
……
凯旋门城头。
盖乌斯站在垛墙后,望远镜死死抵在右眼。
镜片被雨水打湿,视野模糊,但他依旧能看清——鹰嘴崖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而城门内,梁子令率领的一万步兵,静静肃立。
没有出城。
“武定侯!”盖乌斯猛地转身,嘶声大吼,“为什么不出城救援?!哈尔他们被包围了!再不去就全完了!”
梁子令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淌,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元帅,您看城外。”
他指向鹰嘴崖两侧的丘陵:
“那里,至少还有两万人族伏兵没有动。我们如果现在出城,正中田穰苴下怀——他会放过哈尔的残兵,转而全力攻击我们出城的部队。到时候,城门失守,要塞沦陷,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盖乌斯浑身颤抖。
他当然看得到。
丘陵上,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旗帜,那些沉默肃立的阵列......田穰苴确实还留着后手。
可是——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哈尔他们死?!”盖乌斯目眦欲裂。
“战争,总要有牺牲。”梁子令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果为了救两万人,导致要塞失守,导致托里斯陛下失去最后的退路......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哈尔殿下擅自出城,本就违抗了军令。他的失败,是他自己的选择。”
盖乌斯死死盯着梁子令,许久,缓缓放下望远镜。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淌,像泪水。
但他没有哭。
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那片修罗场,望着那些在火光中挣扎、倒下、死去的魔族骑兵。
望着那个曾经骄傲、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皇亲,此刻正带着残兵,在重围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像个绝望的困兽。
“传令……”盖乌斯最终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关闭城门。”
“元帅?!”身旁的副将失声道。
“执行命令!”盖乌斯厉喝,然后闭上眼睛,“告诉守军......哈尔殿下,为国捐躯了。”
副将眼眶瞬间红了,但他不敢违抗,转身踉跄着跑下城头。
沉重的绞盘声再次响起。
凯旋门要塞东门,那道二十米高的巨门,在雨夜中缓缓合拢。
将城外的杀戮、惨叫、绝望,彻底隔绝。
也将城内十万守军最后一点出战的勇气,彻底碾碎。
盖乌斯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城门彻底关闭,望着城外火光渐渐微弱,望着雨越下越大,将血迹冲刷,将尸体淹没。
他站了很久。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到了。
但凯旋门要塞内的所有人,都清楚感觉到——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忍耐的极限,终于被打破。
而打破之后,是更深、更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