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修谱匠人藏了半把凿子(2/2)
我小心地剥开烧焦的外层,信壳内层,一行用特殊油墨印的小字赫然在目:模型社·霜系档案修正令。
顾昭亭又摊开手掌,掌心是几点比沙粒还细的木屑。
“对过了,”他声音很低,“族谱箱暗格的撬痕,跟那把桃木凿子的刃口,能对上。”
原来如此。
他早就发现了暗格里的真名单,却因为受到胁迫,只能一边用假名单应付上面,一边用自己的方式留下线索。
那把反复刮擦的凿子,刮的根本不是木头,而是撬开暗格时,留在锁孔里的证据。
我们没有揭发他。
第二天,我让小满去后山,采了一小包尖尖的、还带着露水的霜降草嫩芽,送给了林阿炳。
小女孩捧着那包青翠的草药,递给那个沉默的老人。
林阿炳接过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满,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天深夜,我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声响。
打开门,那把缺刃的桃木凿子,正静静地插在我家老木门的门缝里。
我把它拿到灯下。
入手很沉,不像桃木该有的分量。
我拧开凿柄的尾端,里面是中空的。
一张卷得比香烟还细的微型拓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心脏几乎要停跳。
那上面,是1985年那枚原始公章的完整印模。
清晰,周正,毫无缺损。
在印模的边缘,还用针尖刻着一行细入发丝的小字:真名不灭,凿骨为证。
第二天,督导组的人果然来了个回马枪,突击检查修谱流程。
我没等他们开口,主动捧着一块新的樟木牌位,走到了林阿炳面前。
“阿炳师傅,麻烦您,现场给大家刻个名字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阿炳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终于,他从腰带里抽出了那把缺刃的桃木凿子。
他问:“刻谁?”
我看向不远处紧张地攥着衣角的小满,一字一句地说:“小满。”
林阿炳拿起凿子,手很稳。
刀锋落下,木屑翻飞。
那每一笔,每一划,都深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刻痕的边缘微微凸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浅浅的浮雕感。
老校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刚刚成型的字。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抖。
“这才是我们林家的刀法。”
林阿炳放下了凿子,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祠堂。
逆着光,我看到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那把凿子,静静地躺在刻了一半的宗支图旁边。
三天后,我再次拿起它时,却发现原本温润的桃木手柄,不知为何,颜色变得深沉了许多,像浸透了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