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犁沟图纸藏在鸡食槽底下(2/2)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我们谁也没睡。
顾昭亭翻出了那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65式军用罗盘。
他站在田埂上,像尊雕塑,每测出一个点位,就报出一串数据。
磁偏角,坡度修正,与村口界石的相对距离。
我趴在堂屋那台老掉牙的台式机前,手指敲得飞快,把这些枯燥的数据输进那个简陋的测绘软件。
而小满,一遍又一遍地往返于鸡舍和那片地之间。
她把谷壳混进鸡饲料,严格按照那张满是鸡屎的犁沟图,定点投喂。
正午十二点。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地面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上传键。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是因为我记得无人机操作手册里的第十四条:强光环境下,为避免光学镜头过曝,系统会自动切换至热成像模式辅助定位。
由于磷钾肥的催化,那三十株疯长的霜降草,叶片水分蒸腾量远超周围植被。
在热成像镜头里,它们就是三十个正在发光的低温“热斑”。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九。
嘀——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系统判定:地面标识与卫星图斑吻合度98%,热源特征匹配,审核通过。
几乎是同时,社区群里跳出副科长的消息。
他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这图做得细致啊,你们村这草长得真规矩,连红外线都扫得出来。”
我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手指在发抖。
黄昏的时候,我去渠边巡查。
老李正蹲在渠坝上抽旱烟,见我过来,他没起身,只是把那只满是油污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塞给我。
那是农机作业的结算单。
我展开一看,背面用机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犁深三寸,名随土生。
我猛地抬头,老李已经背着手走远了,那背影佝偻着,像截老树桩子。
回到老屋,顾昭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灌溉渠养护责任书》。
那上面,水利站、农业办和村委会的三方红章并排盖着,鲜亮得刺眼。
而在责任书的附件栏里,赫然夹着那张沾满鸡粪、已经干透了的原始犁沟图。
这就是我们要的合法护身符。
这关过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正要去接那份文件,顾昭亭却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越过我,投向了镇中心小学的方向。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学校的大喇叭里传出教导主任尖锐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作业……全镇……必须……
顾昭亭把文件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脸色比刚才在鸡舍时还要沉。
“这只是第一扇门,”他低声说,“学校那边,恐怕已经在发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