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三叠结系住的不只是绳子(2/2)
一声低沉、浑厚,像古老编钟般的鸣响,穿透了雨幕。
这是老木匠行会的“净尘令”。
几十年前,每当镇上有大梁上房或者遭遇虫灾,匠人们就会敲响这种声音。
它意味着所有还在喘气的老手艺人,都该拿出自家的家当了。
远处的老街上,一扇扇紧闭的窗户被推开。
没有言语交流,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东街的铁匠拿出了用来淬火的铁锅,西巷的裁缝举起了那把沉重的大剪刀,南门的剃头匠敲响了黄铜面盆。
叮、当、嗡。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与姥爷刀柄发出的频率严丝合缝。
无数个金属声源在狭窄的巷道里折射、叠加,最终形成了一个看不见却致密的物理声波屏蔽场。
顾昭亭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原本那个还在闪烁寻找信号的红点,像是一只被拍死的蚊子,彻底消失了。
“模型社”残余的信号塔,在这一刻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结束了?”我问,声音有些发涩。
“还没。”顾昭亭把手里已经发烫的战术终端揣回兜里,“这只是把他们关在了门外。能不能清理干净屋里的脏东西,还得看这最后一步。”
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递给我。
那是社区公告栏玻璃橱窗的钥匙。
我走出院子,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社区公告栏就在巷口,玻璃上还贴着那张已经发黄起皱的“失踪人口协查通告”,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僵硬,那是曾经作为“零号模型”备选的我。
我撕下那张通告。
通告的背面,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此刻却透出一行行手写的钢笔字。
那是历年来被刻意隐瞒的低保户名单,也是那些所谓“失踪人口”最后的存世证明。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只有本地人才懂的暗语标注了他们的去向——“上山”、“下海”、“进厂”。
顾昭亭无声地递过来那把沉重的防汛防爆钩锁。
我接过锁,踮起脚尖,将它挂在了公告栏顶角那个不起眼的挂钩上。
随着锁舌“咔哒”一声弹开,公告栏顶部的木质横梁弹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崭新的公章。
印泥未干,鲜红的朱砂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公章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委任状,落款处盖着的,正是那枚新印章的印记:
“林晚照代”。
这不是权力的交接,这是责任的枷锁,也是我和这个小镇真正血脉相连的脐带。
我回过头。
姥爷站在巷口,那把剁馅刀被他扛在肩上,宽大的刀面像一面镜子,映出了我们四个人的身影。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晨光倾泻而下,把那把杀过生、藏过秘、如今又用来救命的刀照得雪亮。
镜面里,我和顾昭亭并肩而立,母亲和姥爷站在身后。
这一次,没有阴影遮挡我们的脸,只有晨光铺满了归途。
但我并没有急着把公章收起来。
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公告栏暗格深处,那里面除了公章,似乎还卡着一张硬纸片。
触感很奇怪,边缘极其锋利,不像纸,倒像是一张……被裁切过的旧底片。
那是顾昭亭把公章放进去时,故意留下的线索,还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