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地烟波与阴司密档(2/2)
“你……你不是七品城隍!”她惊恐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你这是什么力量?!”
范尘收回手,指尖一缕灰气缭绕,正是从红绡体内抽出的侵蚀污染。这魅妖看似活色生香,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全靠污染支撑形骸——与岩伯的情况相似,但更彻底。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范尘问。
红绡咬牙不答,眼神怨毒。
范尘也不追问,掌心燃起三昧真火:“不说也罢。尔等借瘴害人,侵蚀已深,留之无用。”
“等等!”红绡尖叫道,“我说!是……是‘千面大人’!它三年前找到我,说可以让我容颜永驻、修为暴涨,只要……只要帮它收集过往行人的‘精气’……”
“千面大人?”范尘挑眉。
“它没有固定形貌,每次出现都不一样……但气息很可怕,像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红绡颤抖着,“它让我守在这里,若有神道中人经过,就设法留下,报给它……我不知它要做什么,真的!”
范尘凝视她片刻,忽然弹指,一缕金光没入其眉心。
红绡浑身剧震,眼中媚意褪去,露出原本浑浊的眼珠——那竟是一双老妪的眼睛。她面上的青春皮囊如蜡般融化,露出
“我……我怎么了?”她摸着自己的脸,声音嘶哑苍老。
“你的阳寿,早在三年前就该尽了。”范尘淡淡道,“那‘千面’以污染为你续命,代价是沦为它的傀儡。如今污染已除,你该去了。”
红绡——或者说老妪——呆呆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忽然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病重将死,一个白衣书生来到床前,说能救我……原来……原来是骗我的……”
她身体开始化作飞灰,从脚往上,寸寸消散。
“老爷……小心千面……它……它在找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块‘镜子’的碎片……”
最后的话消散在风中。
粉雾散尽,山谷恢复清明。那些妖娆女子也全部现出原形——皆是山中枯骨,被污染强行驱使的行尸。
苏廉记录:“午时,落魂涧遇魅妖伏击,主使者‘千面’,疑为诡异高阶傀儡。目标:收集神道中人情报,搜寻‘镜子碎片’(待查证)。”
车队清理山谷后继续前行。
范尘坐回车中,掌心摊开,那缕从红绡体内抽出的污染正试图钻入他皮肤,却被神格金光牢牢禁锢。
这污染的“质感”,与蚀界之种的气息同源,但更稀薄、更混乱,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分支。
千面大人在找镜子碎片?
他忽然想起星轨残图上,关于湘水女神的那条备注中,提到了“三蛟印”。
印为信物,镜亦可为信物。
会不会……那镜子碎片,与湘水女神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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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间,恶狗岭深处。
苍狼一行正艰难前行。
岭上无路,只有嶙峋怪石和堆积如山的兽骨。雾气在这里变成了墨绿色,带着浓重的腐臭味。那些游荡的犬类黑影,此刻显出了真容——
那是形似獒犬的阴兽,但体型大如牛犊,皮毛脱落大半,露出滴落着黑色涎液,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会被腐蚀出孔洞。
更可怕的是,这些阴兽是成群行动的,少则三五只,多则二三十,且懂得简单包抄合围。
“这些畜生……比阳间的狼群还难缠!”杜伏一刀劈退扑来的恶狗,刀刃与狗爪碰撞,竟溅起火星。
阴兵的煞气对它们效果有限——这些阴兽早已失了神智,只剩吞噬本能,连恐惧都不会了。
“不能纠缠!”苍狼虎符连震,阴兵结阵突击,“老妪,孤魂涧还有多远?”
瞎眼老妪被白芷搀扶着,颤巍巍指向岭后:“翻过这道山脊……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忽然传来凄厉犬吠。
不是一只,是上百只齐吠!
墨绿雾气翻滚,无数黄色眼睛在雾中亮起,如繁星点点。地面开始震动,兽骨哗啦作响——整个恶狗岭的阴兽,似乎都被惊动了。
“糟糕……”赵五握紧阵盘,“我们被包围了。”
苍狼深吸一口气,斩鬼刀横于胸前:“结圆阵!赵五,布‘金光护体阵’!白芷,准备解毒散!杜将军,你护住老妪,伺机突围!”
阴兵迅速变阵,五十人围成内外两圈,长戈对外。赵五取出八面铜镜,按八卦方位布于阵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铜镜顿时金光大放,构成淡金色光罩。
几乎同时,雾中冲出第一波阴兽!
它们如黑色潮水般撞上金光护罩,发出沉闷巨响。光罩剧烈摇晃,赵五脸色一白,又连喷三口精血,光罩才勉强稳住。
但阴兽太多了,前仆后继,疯狂撕咬冲撞。光罩上开始出现裂纹。
“这样撑不了半刻钟!”杜伏急道。
苍狼眼神一厉,忽然割破手掌,将鲜血抹在虎符上:“阴兵听令——燃魂!”
“不可!”白芷惊呼,“燃魂术会折损阴兵本源,甚至魂飞魄散!”
“顾不得了!”苍狼怒吼,“难道全军覆没于此?!”
虎符血光大盛,五十阴兵齐齐仰天长啸,周身煞气暴涨三倍,化作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它们冲出光罩,如狼入羊群,与阴兽厮杀在一起。
燃魂状态下的阴兵,战力倍增,但每息都在消耗魂魄本源。一只阴兵被三头恶狗扑倒,撕成碎片,魂火熄灭前仍死死抱住一头恶狗,将其头颅拧断。
惨烈。
苍狼双目赤红,正要亲自冲阵,瞎眼老妪忽然抓住他手臂:“官爷……往东南方向……那里有块‘镇兽碑’……敲响它……或许能驱散这些畜生……”
“碑在何处?!”
“老身……老身指路……”
苍狼不再犹豫,背起老妪,斩鬼刀开路,朝东南方杀去。杜伏、赵五、白芷紧随其后,残存的三十余阴兵拼死断后。
一路血战。
不知斩杀了多少阴兽,众人终于冲到山脊一处凹地。那里果然立着一块残碑,碑高丈许,上书“镇山神兽,诸邪退避”八个古篆,但碑身布满裂纹,右下角已缺失。
“快敲!”老妪催促。
苍狼以刀背猛击碑身——
“咚!”
沉闷声响传遍山岭。
所有阴兽动作齐齐一滞,黄色眼中露出畏惧之色。
“咚!咚!咚!”
连敲三下,碑身裂纹扩大,但声波如涟漪扩散。阴兽开始后退,呜咽着逃入雾中。
片刻后,岭上恢复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兽尸和阴兵残骸。
“镇兽碑……是古时阴司所立,震慑岭中恶兽……”老妪从苍狼背上滑下,摸索着抚过碑身,“但年久失修,效力十不存一……下次再敲,恐怕就要碎了……”
苍狼清点伤亡:阴兵折损十九,余者皆带伤,燃魂状态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魂体变得稀薄透明。
白芷忙着给伤员敷药——阴间的伤,需用特制的“养魂膏”,原料是阴间特有的“还魂草”,她出发前带了不少。
“前面……就是孤魂涧了。”老妪指向山脊另一侧。
众人翻过山脊,向下望去。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谷中弥漫着灰白色浓雾,隐约能听见潺潺水声——是阴间极其罕见的水流声。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壁上,密密麻麻开凿着无数洞穴,如蜂巢一般。每个洞口都飘着一盏幽绿的鬼火,火光中,隐约有人影晃动。
“那些洞里……住着当年逃散的孟婆庄旧人,还有其他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老妪声音发涩,“三百年了……他们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涧里……苟延残喘……”
苍狼凝视着那万千鬼火,忽然问:“你说阴间深处来了‘客人’,那些客人……可曾来过这里?”
老妪沉默良久。
“来过。”她嘶哑道,“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批‘黑袍使’从深处出来……在涧里挑选‘材料’带走……被带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材料?”杜伏皱眉。
“活着的魂魄……越完整、越执念深的越好……”老妪颤抖起来,“他们说……那是‘上供’……若不交够数……就要血洗孤魂涧……”
苍狼握紧刀柄。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妪一听说城隍还在,就如此激动。
这阴间,早已不是亡魂归处。
而是……屠宰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