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森林科技守护战(六)(1/2)
第六章:东方博士的解释战
月光如水,洒在通往脑机接口实验室的小径上。
黑熊老怪走得很慢,机械腿每次落地都发出压抑的“嗡——咔”声,像是在与什么沉重的东西对抗。他没有回营地,也没有再去尝试其他实验室,而是沿着下午小羊咩咩拦他的那条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森林最深处的一片空地。
这里没有伪装,没有监测无人机,只有一座低矮的、半透明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颗巨大的露珠。建筑表面流动着柔和的光纹,如同呼吸。这就是脑机接口实验室——四个科技突破中最敏感、最脆弱、也最让老怪心情复杂的一个。
实验室外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一圈低矮的篱笆,篱笆上爬满了夜来香。花香在夜风中飘散,带着催眠般的甜腻。
老怪在篱笆外停下。
他知道东方博士在里面。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嗅觉或听觉,而是通过机械臂内置的磁场传感器捕捉到的微扰:实验室内部的精密仪器正在工作,产生了特定的电磁特征。
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强闯,实验室的自毁程序不会启动——因为这里收治着病人,自毁协议被暂时冻结了。这是他下午分析防护系统时发现的唯一“漏洞”。
一个用善良打造的漏洞。
他的机械爪握紧又松开,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东方博士的声音从实验室里传来,平静而清晰,仿佛一直在等他。
篱笆上的一朵夜来香亮了起来,投射出一道光门。
老怪深吸一口气——机械肺发出“嗤”的排气声——然后迈步跨过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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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内部让老怪再次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脑机接口实验室应该是:病床、监控仪器、无菌环境、闪烁的脑电波屏幕。
而眼前更像……一个温室花园。
圆形的穹顶下,月光透过半透明的墙壁渗进来,与内部柔和的人造光混合。地面上不是瓷砖,而是真实的土壤,长着柔软的苔藓和低矮的药草。房间中央有一棵小小的樱桃树,正开着晚樱,花瓣在微风中飘落。
树周围散落着几个铺满干草和棉絮的“病床”,上面躺着几个小动物:一只前腿绑着支架的幼鹿,一只眼睛蒙着纱布的小狐狸,还有——在最内侧的一个特别柔软的窝里——一只小兔子。
那只兔子老怪认识。下午在全息影像里见过:渐冻症,名字叫“茸茸”。
现在茸茸醒着。她戴着一个简单的头环——不是花环,而是更精巧的银色金属环,上面点缀着几颗细小的发光晶体。头环连接着一根细如蛛丝的数据线,通向旁边一个悬浮的小平台,平台上有个玩具小车。
茸茸正专注地看着小车,耳朵微微抖动。
小车缓缓地、笨拙地,在铺着花瓣的地面上移动。向左转,停下,向前,撞到一片落叶,后退,再转向……
每个动作都伴随着茸茸轻微的喘息。对她来说,仅仅是“想”,就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东方博士正蹲在茸茸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记录着什么。她穿着便服,白大褂挂在墙边的衣架上。
“她今天进步很大。”博士没有抬头,轻声说,“已经可以连续控制小车五分钟了。昨天只能坚持两分钟。”
老怪站在门口,机械臂垂在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茸茸的小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树根旁一小丛新开的紫罗兰。小车上的机械臂(非常小的钳子)颤巍巍地夹起一朵花,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茸茸移动。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分钟。
当那朵花终于被放在茸茸的鼻子前时,小兔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眼睛里泛起泪光。
她不能动,不能自己走过去闻花香。但今天,她用“想”,让小车替她摘来了。
东方博士摸了摸茸茸的头,轻声说:“很棒。休息一下吧。”
茸茸闭上眼睛,头环的光暗淡下来。她累坏了,几乎立刻陷入了浅眠。
博士这才站起来,转向老怪。
“你是来看技术的,还是来看病人的?”她问,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询问。
老怪的独眼从茸茸身上移开,看向东方博士。
“……都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想知道,那个头环……原理是什么?”
博士点点头,走到墙边的一个工作台前。工作台上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几个半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是某种生物组织在培养液中微微搏动。
“传统侵入式脑机接口需要植入电极,有感染风险,而且会损伤脑组织。”她指着一个培养皿,里面是健康的大脑切片模型,“我们研发的是‘生物融合接口’。”
她调出一个全息影像,展示头环的放大结构。那是一个极其精巧的网状结构,网线比蜘蛛丝还细。
“这些细丝不是金属,是改造过的神经干细胞纤维。戴上头环后,它们会从皮肤渗入,与表层神经元形成临时突触连接。不损伤细胞,不留永久痕迹,使用后48小时内会自然降解被吸收。”
影像展示着细丝如何“生长”进皮肤,如何与神经元“握手”,如何传递信号。
“信号传递延迟?”老怪的专业本能被触发了,他凑近看,“传统植入式有0.5到2毫秒延迟,你这个……”
“0.08毫秒。”博士说,“因为是用真正的神经突触传递,不是电信号转换。而且……”她顿了顿,“它可以双向传递。”
老怪的独眼猛地睁大:“双向?你是说……不光能读取思想,还能写入?”
“不是‘写入’。”博士纠正,“是‘分享’。比如——”
她走到茸茸身边,轻轻调整了头环的一个设置,然后对老怪说:“戴上这个接收器。”
她递过来一个简单的耳夹。老怪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机械爪接过来,笨拙地夹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上。
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温暖的情绪。像阳光晒过的干草,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像困倦时被轻轻抚摸。
那是茸茸此刻的梦境:她梦见自己在奔跑,在草地上打滚,在和其他小兔子玩捉迷藏。她的四条腿有力而灵活,她的呼吸顺畅而轻松。
梦境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种自由的感觉,那种“能够”的感觉,如此真切,如此强烈。
老怪僵住了。
机械臂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紊乱的嗡鸣,爪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这是什么?”他嘶声问。
“这是茸茸‘记得’的奔跑的感觉。”博士轻声说,“渐冻症是进行性的,她会逐渐忘记如何控制肌肉,忘记运动是什么感觉。头环可以帮助她‘复习’这些记忆,减缓病情恶化。”
她关闭了分享功能。温暖的梦境消失了,老怪耳朵上的接收器暗淡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花香,和茸茸平稳的呼吸声。
老怪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机械臂垂在身侧,爪子微微颤抖。
“你下午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戴着这个……也许我就能真正控制这条胳膊了。”
博士点头:“理论上可以。神经干细胞纤维可以与你的残存神经末梢对接,绕过损坏的肌肉电信号通路,直接读取运动皮层的意图。延迟会降到0.1毫秒内,控制精度提高两个数量级。”
她调出另一个影像:一个机械臂的解剖图,上面标记着改造方案。
“但你得明白,老怪——”博士看着他的眼睛,“这不是控制,是合作。头环不会让你‘变成’正常,它会让你‘成为’新的自己。一个既有机械力量,又有神经精度的自己。”
影像演示着改造后的机械臂如何工作:思考“拾起花朵”,爪子就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拾起;思考“轻拍肩膀”,手掌就以温柔的触感落下。
“而且,”博士补充,“因为是临时连接,你每天需要重新‘建立链接’。就像每天早上醒来,要重新认识自己的手。这需要耐心,需要练习,需要……谦卑。”
老怪盯着影像。他的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渴望、怀疑、恐惧、希望。
“代价呢?”他问,“你要我做什么?登记?监控?接受‘伦理审查’?”
博士笑了——不是嘲笑,而是理解的微笑。
“你知道为什么这座实验室没有任何物理防护吗?”她环顾温室花园般的房间,“因为我们赌的是,任何一个看到茸茸、看到这些病人的人,都不会忍心破坏这里。”
她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
“科技的最高形式,不是防护墙和密码锁,而是信任。我们信任生命本身的善意——哪怕这善意被埋得很深。”
她转身,直视老怪:“所以没有代价。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改装头环,适配你的神经系统。你可以带走它,自己研究,自己改进。我们唯一的请求是:如果你发现了问题,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可以改进技术,帮助更多人。”
老怪彻底愣住了。
“……你不怕我把它武器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就像下午在会议上那样,“双向传递……这意味着我可以给别人‘输入’情绪,让他们恐惧、快乐、服从——”
“你可以尝试。”博士平静地打断他,“但你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头环的伦理协议写在最底层的生物结构里。”博士指向培养皿中那些搏动的神经纤维,“这些细胞被编程过:它们只响应‘自我认同’的信号。换句话说,它们只传递佩戴者‘自己产生’或‘自愿接收’的思想和情绪。”
影像演示了一个实验:试图用头环向一只清醒的小鼠输入恐惧信号,神经纤维立刻收缩、断开,像触电一样撤回。
“你想让别人恐惧,首先得自己真正感到恐惧,并且‘愿意分享这份恐惧’。而强迫的分享……细胞会拒绝。”博士说,“这是生物伦理,不是程序伦理。程序可以被破解,但生命有自己的原则。”
老怪盯着那些在培养液中微微搏动的纤维。它们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渺小,却蕴含着如此坚定的“意志”。
“谁设计的?”他问,“这种……生物伦理结构?”
“大自然。”博士说,“我们只是观察和模仿。神经突触本来就有选择性:它们只与‘合适’的伙伴连接。我们放大了这种选择性。”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培养皿,递给老怪。
老怪用机械爪笨拙地接住。培养皿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里面的生物组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么小,那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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