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雪夜,黑豹安然离去(2/2)
王猛从省城赶回来,眼睛也是红的:“我昨儿晚上就心里不踏实,原来是豹爷……”
年轻工人们很多是看着黑豹长大的。有女工小声抽泣:“我进公司那年,豹爷还威风着呢,现在……”
黑豹被放在它生前常趴的那个木平台上,身下铺着它最喜欢的旧毯子。小梅给它梳了最后一次毛,赵山给它戴上一朵小白花。
赵卫国站在平台前,看着
“黑豹,1982年腊月初八来到咱家,1997年腊月二十四凌晨走了。十四年零十六天。”
人群里有人抹眼泪。
“它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走的时候,是咱靠山屯的‘豹爷’。”赵卫国顿了顿,“这十四年,它看了十四年家,护了十四年院,陪了三代人——我爹、我、我儿子。”
赵山站在妈妈身边,紧紧拉着小梅的手。
“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懂。公司刚起步那会儿,它跟着守夜;发大水那会儿,它跟着抢险;后来它老了,走不动了,还每天要去门口趴着——那是它的岗位。”
李铁柱低下头,肩膀耸动着。
“今儿个咱们停工半天,送送它。不是因为它是什么稀罕物,是因为它是咱们的家人,是咱们公司的一份子。”
赵卫国说完,退到一边。按照昨晚和小梅商量好的,不搞复杂的仪式,就是让大家最后看看黑豹,跟它道个别。
人群慢慢往前走。老员工们先来,刘老歪摸摸黑豹的头:“老伙计,走好。”孙大爷把一包草药放在黑豹身边:“带上,路上用。”
然后是中年员工,很多是跟黑豹同辈的。他们不说话,就是默默站着,看一会儿,鞠个躬。
年轻员工们大多红着眼眶。有姑娘把一朵野花放在黑豹身边,有小伙子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最后是孩子们——公司员工的孩子,屯里的孩子。他们没那么深的悲伤,只是好奇地看着。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问妈妈:“豹爷去哪里了?”
“去山里了。”妈妈说,“变成山神了。”
“那还能回来吗?”
“不回来了。但咱们会记得它。”
赵山最后一个上前。他蹲在黑豹身边,小手轻轻摸着它的耳朵,像往常一样。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电脑打印的,上面是黑豹的照片,还有一行字:“我最亲爱的豹豹,我会永远想你。”
他把纸折成小船,放在黑豹身边。
送别持续到中午。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柔柔的,像怕惊扰了这场安静的告别。
下午,赵卫国在屯子后山选了个地方——那是黑豹年轻时最爱去的高坡,能看见整个屯子和远处的山林。李铁柱带着几个老工人,在冻土上挖了个坑。
黑豹被用那条旧毯子裹好,放进坑里。一起放进去的还有它吃饭的搪瓷盆、那个皮球、刘老歪给的鸡蛋、孙大爷的草药、孩子们的花、赵山的纸船。
填土前,赵卫国最后摸了摸黑豹的头:“老伙计,到家了。”
土一锹一锹填进去。坟堆起来后,李铁柱拿来块木板,赵卫国亲手写上:“忠犬黑豹之墓1982-1997”。
雪还在下,很快就把新坟盖上了一层白。
人们陆续下山。赵卫国一家留在最后。小梅拉着赵山的手:“跟豹豹说再见。”
“豹豹再见。”赵山小声说。
赵卫国站在坟前,看了很久。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了。屯子里炊烟袅袅,狗叫声此起彼伏——是大黄和灰子,还有屯里其他的狗。
公司明天照常开工,日子还要继续。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这个雪天,留在了那个能看见家的高坡上。
就像黑豹,虽然不在了,但每一个它守护过的清晨和黄昏,都记得它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