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自愿沉眠(2/2)
晏临霄的视线,瞬间被那个日记本吸引。浅蓝色的封面,素雅干净,与这陈旧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
日记本很轻,翻开扉页,一行清秀却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未来的发现者:
若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不在,且事情可能已滑向最坏的方向。我是林晚,祝由的妻子。以下记录的一切,均为我自愿选择,并在我完全清醒、认知健全的情况下所留。请务必相信接下来的内容,并……阻止我的丈夫,如果他还活着,且已被‘它’彻底控制的话。”
仅仅开篇,便让晏临霄和沈爻瞳孔收缩。
林晚……早有准备?
他们快速翻页。日记并非每日记录,更像是一份严谨的实验观察日志与个人心路剖白。
前面部分,记录了她与祝由相识相爱的点滴,以及她作为一名生物信息学研究员,对丈夫所从事的玄学与前沿科学交叉领域的好奇与支持。文字间充满了爱意与对未来的憧憬。
转折点,出现在她参与祝由主导的某个“龙脉能量与生命信息稳定性”探索项目之后。日志中提到,他们在秦岭某处异常点,发现了一种超出当前科学理解、甚至部分颠覆玄学理论的“惰性活性物质样本”,后被命名为G细胞或沉眠细胞。
起初,研究是谨慎而充满希望的,认为这可能揭示生命乃至灵魂的更深层奥秘。林晚也投入了巨大热情。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一些恐怖的苗头开始显现。G细胞表现出极强的“神经信息寄生与模因污染”特性,能潜移默化影响接触者的思维,并展现出某种模糊的、仿佛在“沉眠”中依旧存在的“集体意志”。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干扰甚至逆转局部的“信息熵增”过程——通俗说,就是能让一定范围内的“信息”从混乱无序状态,重新“有序化”,甚至“回溯”。
祝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并联想到了……复活。
日记中,林晚的笔迹开始出现挣扎和忧虑:
“祝由最近提起‘晚晚,如果我们能让时间在某个局部倒流……’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的健康报告很糟糕,基因病,现代医学无力回天。他无法接受。但我更担心的是,他对G细胞的态度,从研究变成了……渴望。我注意到他在偷偷进行一些未被批准的独立实验,使用的能量源……似乎是来自阴司的某种禁忌接口。我劝过他,他开始回避我。”
后面的记录,情绪越来越沉重,笔迹偶尔会出现不自然的颤抖或极其工整的冰冷,仿佛记录者本身的状态也在波动。
关键的一页,日期赫然是——她“死亡”(生物信息封存)前一周。
“今天,我确认了最坏的情况。祝Yu不仅私自与G细胞进行了深度接触,他的意识底层已经出现了被寄生和改造的迹象。他书房暗格里的笔记,充满了非人的逻辑和那个‘沉眠意志’的低语回响。他设计的所谓‘复活协议’,核心根本不是救我,而是以我为‘信息锚点’和‘纯净载体’,协助G细胞的集体意志完成一次大规模的‘现实重构’实验!一旦启动,以我为圆心,整个城市,乃至更大范围的生命信息都可能被强行‘有序化’或‘回溯’,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认知灾难!无数人的记忆、人格、存在基础都会被扭曲、覆盖!”
“我必须阻止他。常规手段已经无效。局里内部可能也有被渗透的风险。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是利用我自己。”
“我是他计划的核心‘载体’。如果这个‘载体’本身,就预设了‘自我销毁’和‘信息污染隔离’协议呢?”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了她如何利用自己残存的权限和专业知识,结合从丈夫那里暗中学来的部分玄学手段,对自己即将被用于“封存”的生物信息库,进行了极其隐秘的底层编码修改。
她植入了三重隐藏协议:
1.信息污染警报器:一旦G细胞意志试图以她为跳板进行大规模现实干涉,她的信息体会自动释放一种特定的“错误噪声”,干扰协议运行。
2.单向净化屏障:她的信息体将拒绝除特定纯净能量(她记录了后来松本雪化身的樱花枝能量频率)外的任何深度连接与改写,成为G细胞无法完全控制的“瑕疵品”。
3.终极信息锁:在极端情况下,她的信息体将启动自我分解程序,确保不会成为完美载体。代价是,她的存在痕迹将彻底消散,再无任何复活可能。
日记最后几页,笔迹恢复了最初的清秀与平静,却透着诀别的决绝:
“我知道,当我‘死亡’,生物信息进入封存舱的那一刻,祝Yu会悲痛欲绝,也会更加疯狂地推进他的计划。那个与他共生的‘东西’,会利用这份悲痛。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用我的‘自愿沉眠’,为可能到来的灾难,设下最后一道脆弱的闸门。”
“这本日记,我委托给了我唯一还能信任的、知晓部分内情且正直的老同事——晏城。他答应我会妥善保管,并在适当的时机,交给应该看到它的人。晏科,谢谢。也请原谅,我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托付给了你。”
“最后,若发现者是你,晏临霄,或者沈爻(祝由曾提过你们,他认为你们是变数),请记住:阻止祝Yu,不仅是阻止一个疯狂的男人,更是阻止一个来自远古沉眠的、试图以我们世界为实验场的冰冷意志。我丈夫的灵魂或许还在某个角落挣扎,但优先事项,是封锁‘沉眠’。钥匙……可能与‘门’有关。我和祝Yu最初发现G细胞的地方……秦岭深处……那里似乎有一扇……‘门’……”
日记的最后一行,字迹突然变得模糊、断续,仿佛记录时受到了强烈干扰,或是林晚当时的意识已处于某种临界状态:
“小心……它……能……感知……记……录……”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晏临霄拿着日记本的手,微微颤抖。父亲保管的,不是普通的遗物,而是一份自愿赴死的牺牲者留下的、指向终极真相与警告的证言!
林晚不是被动等待拯救的公主。她是一位在绝望中看清真相,并以自己的存在为筹码,勇敢布局,试图为世界争取一线生机的战士。
而他的父亲,沉默地守护着这份证言,等待着他成长到足以承受并运用它的那一天。
密码,是小满的生日。
父亲用他最想守护的女儿的生日,守护着另一位牺牲者用生命换来的秘密。这其中的重量与寄托,让晏临霄几乎窒息。
沈爻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晏临霄:“所以,小满的净化能力能起作用,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误差源。林晚前辈在她的信息体里预设的‘净化屏障’,识别并接纳了与小满同源(经由松本转化)的樱花能量……她们俩,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跨越时间的接力。”
晏临霄重重地点头,将日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右眼的剧痛似乎都被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过——悲痛、敬意、愤怒、责任……
就在这时,祖宅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不是敌人逼近的杀气。
而是一种……沉稳、疲惫、仿佛承载着千山万水的、熟悉的步伐声。
晏临霄和沈爻同时转头,望向书房门口。
灰尘弥漫的光线中,一个高大却略显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容沧桑,眼神如深潭,正是许久不见的——
晏城。
晏临霄的父亲。
他看着儿子手中的浅蓝色日记本,又看了看打开的保险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与无法掩饰的哀伤。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
你看到了。
路,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