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父辈契约(1/2)
凌晨三点,尘世诊所。
墙角,松本雪植物化的身体在坤卦维持场中静止如雕塑,藤蔓不再生长,但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青白色光泽。晏临霄坐在诊桌前,屏幕上是樱刚刚整理出的、关于祖父晏长河的所有可查记录。
大部分是常规的科研档案:参与过的项目、发表的论文、获得的奖项。但在医疗相关记录的末尾,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
“1980年3月12日,晏长河研究员提交‘特殊血缘样本用途知情确认书’,声明:本人此前提供的YR系列血缘样本(编号YR-777至YR-780,含直系亲属血液、组织备份),仅授权用于‘先天免疫缺陷及遗传性疾病治疗研究’。若需变更用途,须经本人或直系成年亲属重新书面许可。此确认书归档于局内伦理委员会,备案号:ETH-1980-0473。”
知情确认书。祖父在提供样本后,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科研人员的伦理习惯?
备案号ETH-1980-0473。晏临霄立刻让樱调取这份档案。
“档案状态:部分加密。”樱报告,“公开部分仅为封面和目录。加密部分需要二级以上文明议会权限或原始提交者及其直系亲属的生物密钥解锁。”
生物密钥——通常是DNA或特定脑波频率。
晏临霄将手掌按在扫描器上,同时集中精神。片刻后,加密层解除。
档案内容展开。
首先是那份知情确认书的扫描件,祖父晏长河苍劲的签名,日期确实是1980年3月12日。文件下方有伦理委员会的盖章和“已备案”字样。
但在这份文件之后,还附着一份……奇怪的附件。
那是一张明显更陈旧的纸张,材质非纸非帛,呈现一种淡淡的、近乎褪色的粉红色。纸张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像是从某个更大的册子上强行撕下来的。纸张中央,用浓黑的墨水写着一份简短的契约条款,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代偿协议·子项”
甲方(债权方):门栓计划能源保障委员会(代称‘枢’)
乙方(债务方):晏青山、林晚秋
事由:为确保‘第三门栓·未完成方案’最终能源供给,甲方需获取稳定‘因果敏化因子’源。乙方自愿提供直系血缘样本(其女晏小满)作为长期供体,并承诺在该样本因故无法持续供给时,由其子晏临霄之‘存在’进行代偿。
代偿方式:以子之‘存在根基’为质押,若债务无法清偿,则子之‘生命轨迹’将永久接入‘枢’之能源网络,成为活体调节节点。
生效条件:乙方双方签名,并以指尖血为印。
签署日期:1985年7月7日
纸张下方,是两个熟悉的签名——父亲晏青山,母亲林晚秋。每个签名旁,都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颜色深沉得像是至今未干。
而在签名和指印之间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
“青山,我们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小满还那么小,小霄也才刚会走路。”
“晚秋,门栓需要那个‘因子’。小满的血是最纯净的源。如果我们不签,他们会用更粗暴的方式获取。至少……这份契约给了我们时间,也给了小霄一个‘可能’——只要我们能在那之前,找到替代方案。”
契约。
一份签署于1985年,晏临霄四岁、晏小满刚满一岁的时候,由父母签下的、以妹妹的血液为供体、以他的“存在”为备选代偿品的契约。
甲方是“门栓计划能源保障委员会”,代称“枢”。
晏临霄盯着“枢”这个字。他记得,在749局最机密的档案里,提到过一个传说中的“最高监督机构”,由初代门栓设计者中的少数派组成,负责确保门栓计划不偏离初衷。他们极其隐秘,几乎不直接介入具体事务,只在大方向出现偏差时才会现身。
原来……他们就是“枢”。而他们早就把手伸向了晏家。
沈爻站在晏临霄身后,也看完了契约内容。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右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胸口——那里是卦盘融入的位置,也是师姐魂魄所化的坤卦空洞所在。
“我的坤卦……”沈爻声音发紧,“在刺痛。不是外伤,是……共鸣。这张纸上的‘代偿’概念,和我师姐当年牺牲自己、化为卦灵补全我卦盘的那个‘契约’,本质上是同一种……规则层面的‘代价转移’。”
他指向契约上“以子之‘存在根基’为质押”那句话:“‘存在根基’——指的是一个人最核心的‘因果定义点’。比如你的‘白无常转世’身份,比如我的‘卦宗末裔’血脉,比如阿七的‘因果憎恨者’执念。这些根基一旦被质押,人就等于成了规则网络里的一个‘可调节变量’,可以被远程干预命运轨迹。”
晏临霄的目光落在父母指尖那暗红色的印记上。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父亲签名旁的指印——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仿佛还有生命的搏动感。
紧接着,指印的暗红色突然微微一亮!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铁锈气息的暗红色血雾,从指印中渗出,飘向窗台上那盆从医院带回来的、已经枯萎的绿萝残枝。
血雾触及枯枝的瞬间,枯枝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绿意!虽然很快就重新黯淡下去,但这短暂的“复苏”已经足够惊人。
“签名在渗血……还在滋养绿萝?”沈爻惊愕,“这不是普通的血印。这是……‘契约活性印记’。契约本身还在生效,还在持续抽取签署者的‘生命印记’来维持效力!”
晏临霄收回手,掌心倒计时纹身传来一阵灼痛:“159:48:02”。
契约签署于1985年。父母在1999年调走了债癌实验数据。然后在几年后,他们自愿成为“门栓”,化作生体柱钉入秦岭。
这一切之间,有什么联系?
“樱,以这份契约为节点,调取1985年至1999年间,所有与晏青山、林晚秋相关的项目申请、物资调拨、外出记录。”晏临霄声音低沉。
“正在检索。”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很快锁定了几份关键文件:
·1986年1月:晏青山提交项目申请《‘因果敏化因子’人工合成替代方案可行性研究》,获批,但三年后因“无法突破生物特异性壁垒”而终止。
·1988年5月:林晚秋多次申请调阅“九菊一派古法情绪能量固化技术”档案,部分获准。
·1992年:夫妻二人共同申请成立“门栓附属能源小组”,研究方向为“非常规情感能量收集与稳定化”。小组在1995年解散,解散报告称“未取得预期成果”。
·1997年:晏青山以个人名义,通过非正式渠道,接触了一位隐退的“祝由术”传人(非九菊派),询问“业障转移与净化”的古老仪式细节。记录模糊,只有一句备注:“青山问及‘父债子偿’可否逆向操作。”
·1998年底:夫妻二人提交一份联合报告,标题被加密,但关键词包含“债癌”“中性化”“秩序结晶”“最终能源方案”。报告提交对象正是“枢”。报告审批状态:搁置(需补充实验数据)。
所有这些记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父母在签下那份代偿契约后,一直在疯狂地寻找替代方案。他们想摆脱契约的束缚,想保护小满,也想保护晏临霄。
但直到1999年,他们调走了祝由的债癌实验数据——那里面包含了用小满血液制造的“怨念催化剂”的全部细节。
他们想用这些数据做什么?
晏临霄的目光回到那份粉色契约上。契约的条款简洁,但每一句都暗藏玄机。他忽然注意到,在“代偿方式”那一行字的边缘,有几个极其微小的、像是水渍晕开的墨点。
“放到这里。”
画面局部放大。墨点并非随意,而是构成了几个模糊的、像是某种符文拆解后的笔画。
“不是墨点。”沈爻凑近,坤卦能量微微感应,“是……‘契约条款’的‘隐性注解’。有人用特殊墨水写了附加条件,但时间久了,墨水褪色,只留下纸张纤维被腐蚀的痕迹。”
“能还原吗?”
“我试试。”沈爻将坤卦能量凝聚在指尖,轻轻拂过那几个墨点位置。坤卦主承载与显现,对纸张这种天然载体有特殊的共鸣能力。
纸张表面泛起了极淡的黄褐色光晕。那些被腐蚀的纤维痕迹在光晕中逐渐清晰,连接成几行极小、但依稀可辨的字:
“附加条件(经乙方争取后添加):”
1.代偿触发前,甲方不得直接干预乙方子女之人生轨迹;
2.若乙方能在代偿触发前,提供经‘枢’认可的、等效或更优之替代能源方案,本契约自动作废;
3.替代方案若涉及‘债癌’相关技术,须确保其‘绝对中性化’,否则视同违约。
原来如此。
父母签下契约,但不是完全屈服。他们争取到了缓冲条件:不能直接干预子女的人生;只要能找到替代方案,契约就作废;而替代方案如果要用到抗癌技术,必须确保“绝对中性化”——这或许就是他们后来调走祝由实验数据的原因?他们想研究如何将债癌“中性化”,变成可用的能源?
晏临霄继续往下看。在父母签名下方,还有一小块空白区域,那里也有类似的、更淡的腐蚀痕迹。
沈爻再次用坤卦能量激发。
这次浮现的,不再是条款,而是一段手写的、更像是私人备忘的文字:
“青山,晚秋:契约已签,没有回头路。‘枢’要的不仅是小满的血,更是她血脉里那份‘因果感知’的天赋。他们想培养她成为新一代的‘眼睛’,就像青山你一样。我们签了,至少暂时保住了她的自由。”
“但代价是小霄。如果我们失败,小霄会成为‘活体调节节点’——他的命运会被接入‘枢’的网络,成为他们调控因果的棋子。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活着’。我们必须成功。”
“祝由的数据是条险路,但也是唯一可能的路。债癌能吞吃一切情感,那如果我们喂给它‘足够多的、纯粹的爱与守护的意志’,它会不会结出‘善果’?”
“赌一把。为了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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