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核中真相(2/2)
久到监控录像的时间戳跳过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凌霜。”
“嗯?”
“帮我个忙。”
“什么忙?”
晏长河转过身,看着镜头——不,是看着凌霜,但他的眼神穿透了时间,穿透了数据流,直直地看向正在观看这段记忆的晏临霄。
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把那份真正的实验记录,”晏长河一字一句地说,“彻底销毁。”
凌霜的瞳孔缩紧了。
“你确定?那是证明你清白的唯一——”
“我知道。”晏长河打断她,“但如果我们现在拿出去,祝由会抵赖,会说我们伪造记录来洗白自己。委员会已经收到了伪造的证据,先入为主之下,我们很难翻盘。”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委员会知道实验差点被污染,知道祝由能入侵系统……他们很可能会叫停整个‘误差计划’。而计划一旦叫停,那个孩子——”
他看向实验室深处,看向那个培养舱的方向。
“他就真的只是个‘实验体’了。他会被处理掉,会被当成失败品销毁……他不会有机会出生,不会有机会长大,不会有机会……”
晏长河的声音哽住了。
几秒后,他才继续说:
“不会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凌霜沉默。
监控录像里,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
“所以你的选择是,”她轻声说,“背下这个黑锅?让所有人以为你真的为了实验不择手段,让祝由逍遥法外,只为了……保住那个孩子?”
晏长河点头。
“不止。”他说,“我还要你……在销毁记录之前,再伪造一份。”
“伪造什么?”
“伪造一份‘认罪书’。”晏长河说,“以我的名义写,承认我确实为了提高实验成功率而冒险,承认那些伪造证据里的话是我说的,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与任何人无关。”
凌霜猛地抬头:“你疯了?!那样的话你就真的——”
“我知道后果。”晏长河平静地说,“我会被开除,会被行业封杀,可能会坐牢。但至少……计划能继续。至少那个孩子,能活下来。”
他走到凌霜面前,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凌霜,听我说。这个计划——误差计划——是我们唯一能对抗沉眠之主的希望。如果失败了,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一个绝对秩序的地狱。而那个孩子……他是关键。他是我们设计的最大变量,是可能打破一切计算的那个……奇迹。”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耳语:
“所以,让我当这个罪人吧。”
“让我替祝由背下所有的锅。”
“让我……用我的名声,我的自由,我的一切,换他一个出生的机会。”
监控录像到这里,突然剧烈晃动。
像是摄像头被人碰了一下。
然后画面一黑。
再亮起时,已经是另一个场景:
时间:1998年11月24日,凌晨3点。
地点:医院病房。
晏长河坐在病床边,握着妻子的手。
妻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起伏得很慢。
“青禾。”晏长河轻声叫她。
妻子慢慢睁开眼睛。
“长河……”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要死了?”
晏长河的眼泪掉下来。
“不会的。”他摇头,“医生说了,只是暂时的……”
“别骗我。”妻子笑了,笑得很温柔,“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晏长河的脸。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实验室那边……”
晏长河张了张嘴,想说谎,但看着妻子的眼睛,所有谎言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低下头,把一切都说了。
从误差计划,从G细胞,从那个差点被污染的孩子,从祝由的陷害,从他决定背下所有罪……
妻子静静听着。
没有打断。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愤怒。
等晏长河说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那个孩子,”她问,“真的是我们的吗?”
晏长河点头:“基因是我的,卵细胞是匿名捐献者的……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你的,我的。”
妻子笑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就好。”她说,“至少……我们还有个孩子。”
她顿了顿,握紧晏长河的手。
“长河,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活着。”妻子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管你背了多少骂名……都要活着。活着等那个孩子长大,活着……告诉他,他爸爸妈妈,很爱他。”
晏长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妻子又笑了。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别恨祝由。”
晏长河猛地抬头。
“为什么?他差点毁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妻子轻声打断他,“你的心……应该装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怎么让那个孩子,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长大。”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心跳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变成一条直线。
“滴————————”
长鸣。
晏长河坐在那里,握着妻子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雕。
像一棵……还没学会哭泣的树。
---
信息流中断了。
晏临霄的手指从树洞里抽出,整个人踉跄后退,被沈爻扶住才没摔倒。
他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服,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体力消耗。
是信息过载,是真相带来的……认知冲击。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那些“罪行”,那些“为了实验不择手段”的传言,那些让他这二十八年里无数次怀疑、痛苦、挣扎的污点……
全都是假的。
是祝由陷害的。
是父亲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那个还没出生的、差点被污染的实验体——主动背下的。
而母亲……
母亲在知道一切之后,没有怪父亲,没有恨这个世界,只是温柔地说“别恨祝由”,只是说“好好活着”,只是说……
告诉他,爸爸妈妈很爱他。
晏临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樱树。
满树的樱花在数据的光线下微微摇曳,像在点头,像在说:是的,孩子,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你父亲宁愿被你恨,也要守住的东西。
“晏临霄?”沈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看到了什么?”
晏临霄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举起右手,掌心对着沈爻。
掌心那道樱花疤痕,此刻正微微发烫——刚才的信息流不仅进入了他的大脑,也被疤痕“记录”了下来。现在疤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纹路交织成一幅微型投影:
投影里,是那份被篡改的实验记录,是祝由的入侵路径,是父亲决定背锅时的眼神,是母亲临终前温柔的嘱托……
沈爻看着投影,瞳孔一点点缩紧。
“所以……”他喃喃道,“你父亲他……从来都不是罪人?”
“他是。”晏临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不是在实验伦理上的罪人。他的罪……是为了保护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选择了用自己的名誉和自由……换我出生的机会。”
他顿了顿。
“这比那些‘违反伦理’的罪名……更重。”
沈爻沉默了。
两人并肩站在樱树下,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看着树干深处还在微弱闪烁的数据光。
很久之后,沈爻才轻声问:
“那你现在……怎么办?”
晏临霄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然后睁开。
眼神里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都被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取代。
“去找凌霜。”他说,“问她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晏临霄看向樱树深处,看向那些还在流淌的、记录着真相的数据流。
“问她……当年销毁那份真正的实验记录时,有没有留下备份。”
他顿了顿。
“如果有……”
“我要用它,给父亲平反。”
“给祝由……真正的审判。”
他转身,朝凌霜所在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
稳得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沈爻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樱树。
树在风中微微摇晃。
像是在点头。
像是在说:
去吧,孩子。
去拿回你父亲的名誉。
去告诉这个世界……
有些人,虽然背着罪人的名号死去。
但他们的灵魂,比谁都干净。
樱花又落下几片。
落在晏临霄刚才站过的地方。
落在那些刚刚被揭开的真相上。
像一场温柔的雪。
像一句迟来的……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