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右眼归源(1/2)
离开樱树后的第三十七分钟,晏临霄的右眼开始剧痛。
不是受伤的痛,不是用眼过度的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深处“苏醒”的痛。
起初只是轻微的酸胀,像长时间盯着屏幕后的疲劳。但走着走着,酸胀变成了刺痛,刺痛变成了灼烧——仿佛有根烧红的针在眼球后面反复穿刺,要把他整个颅腔都搅碎。
他停下脚步,捂住右眼,单膝跪在网格平面上。
“怎么了?”沈爻立刻蹲下身,声音紧绷。
晏临霄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痛得发不出声音。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网格线上,炸开一小圈数据涟漪。他只能摇头,只能用左手死死按住右眼眶,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按回去。
但按不住。
痛越来越剧烈。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周围的网格线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粉蓝交织的数据流,此刻正朝着他汇聚。
不是攻击。
是……朝拜。
像铁屑奔向磁石,像水流涌向旋涡,像所有“欠”与“被欠”的关系,终于找到了它们的源头和终点。
而他掌心的樱花疤痕,正滚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疤痕在发光。
不是之前的淡粉色,是更深的、近乎血色的红。
光从疤痕里渗出,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爬过手肘,爬过肩膀,爬向脖颈——然后,拐了个弯,直直冲向他的右眼。
“呃啊——!!!”
晏临霄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右眼眶里……脱落了。
不是物理的脱落,是某种“概念”的剥离。
就像一层覆盖在真实世界上的滤镜突然碎裂,露出了底下赤裸的、未经修饰的、残酷到令人窒息的——
真相。
他睁开眼。
右眼看不见了。
不,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网格平面,不是数据流,不是任何可以用“景物”来形容的画面。
是数字。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瀑布一样从视野边缘涌入、又像海啸一样淹没整个视界的……
数字。
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单位:
“债值”
债值。
万物皆有债值。
晏临霄转动眼球——这个动作很艰难,因为眼球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看向沈爻。
沈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由数字构成的人形光影。
光影的胸口处,悬浮着一行醒目的红色数字:
“总债值:-8,743,291”
负八百多万。
沈爻欠这个世界八百多万的债。
数字旁边还有小字注释:
“债值构成:
“-5,200,000:坤卦碎裂,未尽守护之责”
“-2,100,000:师姐之死,未尽同门之义”
“-1,443,291:过往任务,未尽斩孽之责”
“当前状态:债值持续累积,预计37分钟后突破-9,000,000临界点”
晏临霄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也变成了数字光影,手腕处显示:
“总债值:-∞(无穷大)
无穷大的债。
因为他欠下的,是整个“误差计划”的因果,是所有因他而生、因他而死的罪与孽。
数字旁边,同样有注释:
“债值构成:
“-∞:核心误差体,扰动因果系统基础”
“特殊状态:债值已超越系统计量上限,无法估算”
“警告:当前债值正在反向侵蚀现实结构,请尽快处理”
晏临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看。
看向网格平面。
网格线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条流淌着数字的河流。每一条线都是一个“债务关系链”,从欠债者流向债主,从过去流向未来,从生流向死……
河流交汇处,形成一个个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些数字特别醒目:
“旋涡编号:S-0097”
“核心债值:-43,000,000(负四千三百万)
“债务关系:749局初代研究员→全体人类”
“债务内容:‘门栓计划’导致的牺牲者名单”
“当前状态:债务关系断裂,债值持续累积,已形成‘因果黑洞’”
四千三百万的债。
是父亲和凌霜欠下的。
晏临霄的视线再往上抬。
看向更远处——看向那个凌霜所在的白色房间的方向。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无法用数字形容的东西。
不是一个点,不是一团光,是一片覆盖了整个视野尽头的、不断旋转的、由无数正负数字交织成的……
海洋。
债值之海。
海洋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的边缘标注着:
“九幽核心数据库·原始记录层”
而在漩涡深处,悬浮着一行被锁链缠绕、被血色符文封印的文字:
“‘误差计划’真实实验记录(绝密)
“状态:已销毁(伪)
“实际状态:深度加密封存,加密者:凌霜”
“解密条件:双密钥认证”
“密钥A:晏临霄右眼权限(春骸义眼)
“密钥B:沈爻左眼权限(坤卦碎片)
“备注:同时认证,可调取原始记录,还原所有真相。”
晏临霄的呼吸停了。
原始记录……还在。
凌霜没有销毁它。
她只是把它藏了起来,藏在一个需要他和沈爻共同才能打开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父亲背下所有罪名之后,还要保留这份可能翻案的证据?
为什么要把密钥设计成他和沈爻的眼睛?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晏临霄!”
沈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晏临霄猛地眨眼——这个动作让右眼的剧痛再次爆发,视野里的数字瞬间扭曲、重组、最后稳定成一个更清晰的画面:
他看见沈爻左眼的绷带下,坤卦碎片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崩解时的暗淡光,是一种更稳定、更纯粹的、仿佛在回应什么的……
共鸣之光。
而他的右眼深处,那个“春骸义眼”——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是父亲用春骸结晶为他重塑的、连接九幽最高权限的“钥匙”——也在发光。
两道光在空气中交汇。
交汇处,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双密钥接近”
“距离原始记录解密条件满足:2/2”
“是否立即调取?”
晏临霄想点“是”。
但手指刚动,另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警告:调取原始记录需要消耗大量权限能量”
“预计消耗:春骸义眼剩余能量87%+坤卦碎片剩余能量92%”
“调取后,春骸义眼将进入‘休眠修复’状态(预计时长:未知)
“坤卦碎片将彻底碎裂,无法复原”
“是否确认?”
晏临霄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向沈爻。
沈爻也看着他——虽然沈爻看不见那些提示文字,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左眼的绷带下,坤卦的光正在有节奏地脉动,像是在问:怎么了?
“沈爻。”晏临霄开口,声音嘶哑,“你的左眼……还能撑多久?”
沈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扯下绷带。
绷带下的左眼,让晏临霄的心脏狠狠一沉。
那不是人的眼睛了。
是半颗碎裂的、由光构成的坤卦符号。符号的边缘在不断剥落,每剥落一片,沈爻的身体就透明一分。现在,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团朦胧的雾。
“不知道。”沈爻说,声音很轻,“但应该……不会很久了。”
他顿了顿,看着晏临霄。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关于我的眼睛?”
晏临霄点头。
他把看到的一切——债值视野,原始记录,双密钥认证,还有那个残忍的消耗提示——全部告诉了沈爻。
一字不落。
沈爻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晏临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爻笑了。
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那就用吧。”他说。
晏临霄瞳孔一缩:“你知道用了之后,你的左眼会——”
“我知道。”沈爻打断他,“但如果不这么做,你父亲的清白就永远洗不掉了。祝由的罪就永远被掩埋了。那些被他陷害、被他害死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公道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的左眼……本来就是师姐留给我的‘钥匙’。她当年把坤卦碎片封进我眼睛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为一个重要的人付出一切,别犹豫。因为能让你愿意付出一切的人,一定是值得的。’”
沈爻看着晏临霄,眼神清澈。
“晏临霄,你值得。”
晏临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不值得”,想说“你的眼睛比我的清白重要”,想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但所有的话,都在沈爻平静的注视下,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是凌霜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只有当他们两个都愿意为真相付出代价时,真相才会揭晓。
这是……对他们决心的考验。
晏临霄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然后睁开。
右眼的数字视野里,那个“是否确认?”的提示还在闪烁。
他抬起右手——不是去点“是”,而是伸向自己的右眼。
指尖触到眼球的瞬间,剧痛再次炸开。
但他没有停。
手指继续向内,穿过眼皮,穿过眼球表层,穿过那些虚幻的光影和数字——触到了眼球深处,那个冰凉的、坚硬的、正在微微搏动的……
春骸结晶。
义眼的核心。
他握住它。
然后,用力——
“噗。”
不是血。
时光。
粉色的、温暖得像春阳的光,从他右眼眶里喷涌而出。
光在空中凝结,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内部流转着无数数据的——
春骸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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