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年快乐(1/2)
腊月二十八,雨村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碎碎的,不像北方的鹅毛大雪,倒像是谁在天上撒盐粒子,落在屋顶上、树梢上、院子里晾着的干菜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冯宝宝蹲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一边吹气一边望着院子里的雪。
她的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这场雪。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件厚外套,已经举了半天了。
“穿上。”他开口。
冯宝宝头也没回:“不冷。”
张起灵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举着外套站着。
三秒后,冯宝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件外套,想了想,把啃了一半的红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乖乖地让张起灵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张起灵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确认衣服披好了,才收回去。
冯宝宝继续蹲着,继续啃红薯,继续看雪。
屋里传来胖子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对联呢?对联在哪儿?胖爷我昨天明明放在这儿的!”
吴邪的声音跟着响起:“你放哪儿了?桌上?柜子上?是不是又压在哪本书底下了?”
“没有啊!胖爷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这——”
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王震球从里屋探出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大早上的,吵啥呢?”
胖子回头瞪他:“还大早上?都快十点了!你小子睡死了是吧?”
王震球打了个哈欠,没理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在冯宝宝旁边蹲下。
他看着院子里的雪,看了半天,忽然问:“宝儿姐,你说这雪能堆起来不?”
冯宝宝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堆不起来,太小了。”
王震球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冯宝宝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想堆雪人?”
王震球眼睛一亮:“能堆吗?”
冯宝宝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思考了几秒。
“等晚上,”她说,“再下大点,就能了。”
王震球立刻眉开眼笑,那点起床气烟消云散:“好嘞!那晚上堆雪人!”
张起灵站在两人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冯宝宝沾着红薯屑的嘴角上。
他想伸手去擦。
但手刚抬起来,冯宝宝已经自己用手背抹了一把,抹完了还舔了舔手背,心满意足。
张起灵的手停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墨镜后的眼睛笑眯眯的。
“哑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张起灵没理他。
黑瞎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挺好。”
张起灵终于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冲他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叼着他的烟,晃晃悠悠地往厨房方向走了,嘴里还念叨着:“看看有啥好吃的,得准备年夜饭了……”
厨房里,竟然是解雨臣在准备年夜饭,而他正在忙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姜蒜,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胖子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副红纸:“找到了找到了!压在柜子底下!也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
解雨臣头也没回:“放桌上吧,一会儿贴上。”
胖子“哎”了一声,把对联放好,凑到灶台边吸了吸鼻子:“花儿爷,今年轮到你掌勺,这炖的啥这么香?”
解雨臣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点汤,递到胖子嘴边:“尝尝,淡不淡?”
胖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绝了!不淡不淡,刚刚好!”
解雨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忙他的。
胖子在旁边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楚岚他们啥时候到?”
解雨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是下午。张灵玉和王也一块儿过来。”
胖子“哦”了一声,搓了搓手,有点兴奋:“今年人齐啊!可以可以,热闹!”
解雨臣笑了笑,没说话。
吴邪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扫帚,脸上沾着点灰:“胖子,出来帮忙扫雪!别老在这儿蹭吃蹭喝!”
胖子脖子一梗:“胖爷我这是在监督!年夜饭是大事,懂不懂?”
吴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扫帚塞他手里:“监督完了,去干活。”
胖子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胖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院子里,冯宝宝还蹲在门槛上。
王震球已经跑去拿了个小盆,开始接雪,试图攒成一团。
雪太小了,接了半盆,大部分是水,只有薄薄一层冰碴。
王震球也不气馁,蹲在那儿继续接。
冯宝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点“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意思。
张起灵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小马扎。他把马扎放在冯宝宝旁边,自己坐下了。
冯宝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马扎,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挨着他坐下了。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起望着院子里的雪。
吴邪扫雪扫到他们旁边,停下来歇了口气。
他看着两人并排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也是下雪天,他和张起灵也是这样并排坐着,看雪。
那时候张起灵也是这样沉默,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话,张起灵偶尔“嗯”一声。
现在,张起灵旁边有人了。
那个人不用他说话,也不用他“嗯”。
那个人就只是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雪。
这就够了。
吴邪笑了笑,继续扫雪。
扫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直起身,往村口方向望去。
一辆熟悉的小面包车正慢悠悠地开过来,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颠得七荤八素。
吴邪眼睛一亮,冲院子里喊:“楚岚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张楚岚第一个跳下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哎哟妈呀,这路,颠死我了!”
徐三从驾驶座下来,揉了揉被颠得生疼的腰,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徐四从副驾驶下来,倒是精神抖擞,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后座车门打开,张灵玉王也诸葛青慢悠悠地下来。
张灵玉一身白衣,外面罩着件灰色大衣,清冷出尘,和这乱糟糟的村道格格不入。
王也裹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困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张楚岚一进院子,就看见蹲在门槛上的冯宝宝和坐在马扎上的张起灵。
“哟,宝儿姐!小哥!你们这姿势,是在练啥功吗?”
冯宝宝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张起灵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张楚岚习惯了,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往里走。
徐三徐四跟在后面,和吴邪胖子他们打招呼。
王也晃到冯宝宝旁边,蹲下来,和她并排蹲着。
“宝儿姐,看雪呢?”
冯宝宝“嗯”了一声。
王也看着院子里那薄薄一层雪,打了个哈欠:“这雪,堆不了雪人吧?”
冯宝宝想了想:“晚上应该能。”
王也点点头,没再说话,就那么蹲着,和她一起看雪。
张灵玉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道往哪儿去。
解雨臣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微微笑了笑:“灵玉真人来了?里面坐,暖和。”
张灵玉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胖子已经摆好了茶具,招呼大家坐下。
一群人挤在堂屋里,叽叽喳喳地说话。
胖子把对联翻出来,摊在桌上,问:“今年谁写?胖爷我可不献丑啊,我那几个字跟狗爬似的。”
吴邪笑道:“让灵玉真人写,灵玉真人的字好。”
张灵玉正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愣:“我?”
“对啊,”吴邪说,“你写的字,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工整得很。”
王也在旁边插嘴:“让他写?他那字,跟他这人一样,冷冰冰的,没点过年味儿。”
张灵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也笑嘻嘻的:“要我说,让楚岚写。他那一手字,跟他人一样,油滑油滑的,有年味儿。”
张楚岚立刻炸毛:“老王你什么意思?我字怎么就油滑了?”
王也摊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屋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张楚岚旁边,伸出手。
张楚岚愣了一下:“宝儿姐,干啥?”
冯宝宝说:“笔。”
张楚岚:“……你要写?”
冯宝宝点了点头。
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冯宝宝,表情各异。
吴邪小心翼翼地问:“宝儿姐,你……会写毛笔字?”
冯宝宝想了想,摇头:“没写过。”
众人:“……”
王震球试探着说:“那要不……还是让灵玉真人写?”
冯宝宝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想试试。”
没有人再说话了。
张楚岚看了看张起灵,张起灵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脸上都是“这可咋整”的表情。
最后还是胖子说:“试试就试试呗!宝儿姐想写,那就让她写!大不了贴出去吓唬吓唬年兽!”
众人哄笑。
张楚岚把毛笔递过去,又帮忙研好墨。
冯宝宝接过笔,站在桌前,盯着那副空白的红纸,看了很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她会写出什么字来。
冯宝宝终于动了。
她落笔很稳,一笔一划,不疾不徐。
写了四个字:
“过年好耍”
众人:“……”
王震球忍不住念出来:“过年好耍……好耍……这是四川话吧?”
冯宝宝点头,理所当然的:“嗯,好耍。”
胖子挠头:“这……这算对联吗?”
解雨臣在一旁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怎么不算?”他说,“过年好耍,平安喜乐。挺好的。”
王也也跟着笑:“宝儿姐这是实在话。过年嘛,不就是图个好耍?”
张灵玉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居然也点了点头:“笔力很稳。”
张楚岚惊呆了:“小师叔,你认真的?”
张灵玉没理他。
冯宝宝写完,放下笔,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的字,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看。”他说。
这是今天他说的第一句超过两个字的话。
黑瞎子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胖子搓着手:“哎呀,宝儿姐写都写了,那就贴上呗!横批呢?再来个横批?”
冯宝宝想了想,又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巴适得板”
众人彻底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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