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锈轮鸣铃映校舍(1/2)
镜海市郊的地基坑边,晨雾像揉碎的裹着赭红色的土坡。刚下过雨的地面洇着深褐水洼,倒映着灰扑扑的塔吊臂,风一吹就皱成碎玻璃。安全员司马刚踩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雨靴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空气里混着铁锈味、潮湿泥土味,还有远处工地食堂飘来的淡淡葱花味。他手里攥着泛黄的安全巡查本,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昨晚暴雨冲垮了坑边的临时围挡,得赶紧检查有没有设备受损。
“哐当”一声,脚尖踢到个硬东西。司马刚低头,晨雾里浮出个蒙着泥垢的铁家伙。是辆手推车,车斗锈得发棕,轮轴卡着枯草,车把手上的木纹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他弯腰想把车挪到边上,手指刚碰到冰凉的车斗,就摸到刻痕——不是机器打的,是用钉子之类的东西一笔一划刻的,五个字:“建学校娶她”。
字痕里嵌着泥,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司马刚心里咯噔一下,这字迹歪歪扭扭,像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写的,可每个笔画都使劲儿往深里刻,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念想都凿进铁里。
“小司马,你蹲那儿瞅啥呢?”粗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老工头王铁山扛着铁锹走过来,他头发花白,像顶着团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泥,蓝色工装外套洗得发白,肘部磨出了毛边。
“王师傅,你看这车。”司马刚指着车斗上的字。
王铁山凑近一看,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红了,握着铁锹的手开始抖,指关节泛白。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刻痕,像摸自家孩子的脸,声音哽咽:“这是大牛的车……是农民工大牛的。”
“大牛?”司马刚皱起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工地的老档案里见过。
“十年前在这儿干活的,”王铁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唾沫星子混着水汽喷在锈铁上,“那时候咱这儿还没开发,他跟着队里来建临时校舍,就为了他那乡村教师女友。”
司马刚搬来个木箱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了根给王铁山。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火苗,映着两人脸上的水光。
“大牛是河南来的,个子高高的,皮肤晒得跟酱油似的,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王铁山抽了口烟,烟圈在雾里散得快,“他女友叫林晚,在老家村里教书,校舍漏雨,孩子们上课得撑伞。大牛就憋着股劲,说要在这儿挣够钱,回去给她盖结实的新校舍,盖完就娶她。”
司马刚点点头,想起档案里的记载:农民工李大牛,十年前因过度劳累猝死在工地上。当时他还觉得只是个普通的意外,现在看着这刻着字的车斗,心里堵得慌。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别人搬十趟砖,他搬十五趟。”王铁山的烟快烧到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掐灭,“车斗坏了,他自己找铁丝绑;轮轴锈了,他就半夜里用油擦。这字,就是他攒够第一笔钱那天刻的,边刻边笑,说再干两年,就能回家给晚丫头惊喜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司马刚抬头,看见东郭婉提着个竹篮走过来,篮里装着刚从花店剪的月季,粉的黄的,沾着晨露。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成个髻,发梢别着朵小雏菊,手里还拿着那个扭曲的铁丝架——正是上次在拆迁花店发现的,形似蹲坐的孩童。
“司马哥,王师傅,你们在这儿聊啥呢?”东郭婉的声音软软的,像雨后的风,“我路过这儿,想着地基坑边的土坡光秃秃的,就摘了些花来种。”
王铁山抹了把脸,把大牛的事简单说了说。东郭婉听完,眼圈也红了,她蹲下来摸了摸手推车的轮轴,轻声说:“他真傻,也真让人佩服。就像小光,为了给植物人妹妹采药花坠崖,临走前还拧了这个铁丝架当‘花保姆’。”
她把铁丝架放在车斗里,阳光刚好穿透雾层,照在铁丝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你看,这铁丝架像不像在守护着这几个字?”东郭婉笑着说,眼里却含着泪。
这时,夏侯月背着吉他走了过来,琴箱上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她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上破了几个洞,头发染成了浅紫色,走路带风。
“哟,你们都在这儿扎堆呢?”夏侯月弹了下吉他弦,“叮”的一声脆响,“我刚写完首新歌,叫《锈轮》,想着来这儿找找感觉,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她看见手推车上的字,又听王铁山讲了大牛的事,沉默了一会儿,拨动琴弦唱了起来:“锈铁刻着未说的话,轮轴转着未圆的梦,你把汗水洒在土里,等着花开娶她回家……”
歌声有点沙哑,却透着股韧劲,像手推车上的刻痕。司马刚听得鼻子发酸,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有了!王师傅,夏侯月,东郭婉,我有个主意。”
三人都看向他。司马刚指着手推车的车轮:“这车轮是实心铁的,要是改成钟铃,挂在大牛要盖的校舍上,是不是挺好?林晚老师听到铃声,就像听到大牛在跟她说话。”
东郭婉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可以在钟铃上缠上铁丝,做成藤蔓的样子,再挂上小铁片,风吹起来会响,像小光的‘花保姆’在唱歌。”
夏侯月也点头:“我可以把《锈轮》这首歌改一改,改成校歌,让孩子们唱。这样大牛的心愿,就真的实现了。”
王铁山激动得直搓手:“好!好!我这就去找工具,把车轮拆下来。当年大牛就是我带的,我得亲手给他人情做圆满了。”
正忙活着,南宫仁提着个针灸包走过来,皮面上的“医者无界”四个烙字在阳光下很显眼。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个小药箱。
“你们这是要干啥?”南宫仁笑着问,“我刚从祖宅过来,想着地基坑边湿气重,给工人们带了些祛湿的药膏。”
司马刚把计划说了说。南宫仁听完,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精油,倒在车轮的轴心上:“这是薄荷精油,既能除锈,又能让钟铃响起来更清亮。我高祖当年救日军,就是用针灸治好了他们的霍乱,他常说‘医者无界’,其实人心也无界,大牛的这份心意,值得被记住。”
皇甫毅也来了,他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马丁靴,手里拿着个麦种样本。“我刚在荒地挖出个老犁头,刃口嵌着麦粒,想着来跟你们说说。”他看见手推车,又听了计划,“我可以在新校舍周围种上麦子,等丰收的时候,麦浪围着校舍转,就像大牛在守护着孩子们。”
公羊悦也提着那个1960年代的旧话筒来了,网罩凹陷的唇形在阳光下很明显。她穿着红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活力满满:“我可以把话筒改成录音设备,让林晚老师录下铃声,再配上孩子们的歌声,做成广播,每天在村里播放。声姨当年瞒了十年残疾,就是想给听众留下最好的声音,现在我们也让大牛的心意,通过声音传得远远的。”
几个人说干就干。王铁山找来电锯,“嗡嗡”地锯下车轮;东郭婉用铁丝在车轮上缠出藤蔓的形状,还挂上了小铃铛;夏侯月坐在土坡上,边弹吉他边改歌词;南宫仁给车轮除锈,动作轻柔得像在给病人针灸;皇甫毅在旁边的空地上翻土,准备种麦种;公羊悦则拿着旧话筒,对着车轮试音。
阳光越来越暖,晨雾散了,地基坑边热闹起来。路过的工人都围过来帮忙,有的递工具,有的搬石头,有的给大家递水。司马刚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大牛从来没有离开,他的心意,正通过这些人,一点点变成现实。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走到司马刚面前:“你好,我叫‘不知乘月’,是林晚老师的邻居。她让我来看看,说十年前大牛在这儿干活,她放心不下。”
不知乘月?司马刚愣了一下,这名字像唐诗里的,挺有韵味。他接过纸,上面是林晚写的信:“司马先生,谢谢你还记得大牛。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他回家,现在知道他的心意,我很开心。校舍我已经盖起来了,就在老家的山脚下,下个月就要开学了。要是能把钟铃挂在那儿,孩子们上课下课听到铃声,就像大牛在陪着我们。”
司马刚把计划告诉了不知乘月。老人听完,眼眶红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大牛和晚丫头的合照。大牛笑得傻呵呵的,晚丫头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课本。”
照片里的大牛,果然像王铁山说的那样,皮肤黝黑,牙齿雪白。林晚穿着蓝色的教师制服,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司马刚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手推车上的刻字,心里的暖流涌得更凶了。
“下个月开学,我们一起去。”司马刚说,“把钟铃挂上,让孩子们知道,有个叫大牛的叔叔,为了他们的校舍,付出了多少。”
不知乘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小布包:“这是晚丫头给大牛缝的平安符,当年他来工地的时候带在身上,后来他走了,晚丫头就一直收着。现在把它挂在钟铃上,让它陪着大牛的心意。”
布包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个“安”字,针脚密密的。东郭婉接过布包,挂在铁丝藤蔓上,风一吹,布包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日。林晚的校舍盖在山脚下,白墙红瓦,周围种着皇甫毅种的麦子,金黄一片。司马刚他们带着做好的钟铃,早早地来了。
林晚已经头发花白,穿着藏蓝色的外套,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教鞭。她看见司马刚他们,走过来握住东郭婉的手,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们,让大牛的心意没有白费。”
钟铃被挂在校舍的屋檐下,铁轮被打磨得发亮,铁丝藤蔓缠着红布包,小铃铛挂在上面。夏侯月抱着吉他,站在院子里;公羊悦拿着改装好的旧话筒,对着钟铃;南宫仁给孩子们分发着祛湿药膏;皇甫毅则带着孩子们在麦田里认麦种;王铁山和不知乘月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笑得像个孩子。
“叮——”林晚摇了摇钟铃的绳子。清脆的铃声传遍整个村子,麦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附和。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手里拿着黏土,开始捏车轮模型。
“牛爷爷的车会飞!”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捏好的黏土车轮,大声说,“它带着我们的梦想,飞遍全世界!”
教室里的投影突然亮了,映出一张泛黄的草图——正是大牛当年画的校舍草图,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给晚丫头的校舍,要结实,要暖和,要让孩子们有地方读书。”
林晚看着草图,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钟铃的绳子上。夏侯月拨动吉他弦,唱起了改编后的《锈轮》:“铃声响在山间,麦浪围着校舍转,你刻下的心愿,终于开花结果……”
公羊悦把话筒对准钟铃,铃声和歌声通过旧话筒,传到了村子的每个角落。南宫仁看着孩子们手里的黏土车轮,笑着说:“这就是传承,大牛的心意,通过我们,传给了孩子们。”
皇甫毅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说得对,牛爷爷的车会飞,它会带着你们的梦想,飞得更高更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司马刚抬头,看见一群穿着古装的人骑着马过来,为首的人身披铠甲,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个箭囊。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人勒住马,声音洪亮,“这校舍是谁盖的?”
林晚走出来,皱着眉问:“我们是村里的老师和村民,盖这校舍是为了给孩子们读书。你们有什么事?”
为首的人跳下马,走到钟铃下,抬头看了看:“这钟铃的铁轮,是从十年前的地基坑里挖出来的吧?那是我们家族的东西,当年被一个农民工偷走了。”
司马刚一听就火了:“你胡说!这是大牛的手推车车轮,他是为了盖校舍才用的,怎么成你们家族的了?”
“就是就是!”王铁山也站起来,撸起袖子,“你今天要是敢抢,我们跟你没完!”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剑:“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把钟铃拆下来,带回去!”
他身后的人也都下了马,拿着刀枪围了过来。东郭婉把铁丝架挡在身前,夏侯月抱着吉他站到她旁边,南宫仁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皇甫毅握紧了手里的麦种样本,公羊悦则把旧话筒对准了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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