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重聚与裂隙（1/2）
翡翠梦境号的医疗区从未如此拥挤过。
灵族风格的治愈室通常是宁静、有序的空间，淡蓝色的灵能光雾在室内缓缓流动，灵能植物在角落散发着舒缓的香气。但此刻，这里挤满了来自不同文明的医疗团队和伤员，空气中混杂着灵能药剂的气味、共生体生物修复液的微腥、人类消毒水的刺鼻，以及游牧民草药制剂的奇异芬芳。
苏墨离站在主观察窗前，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她的身体依然虚弱，但坚持要亲眼确认所有人的状况。林晚站在她身边，小心地搀扶着她的手臂。
“嫂子，你真的应该坐着。”林晚担忧地说，“医生说你的宫缩虽然停止了，但胎儿的意识活动过于活跃，需要静养。”
“我没事。”苏墨离轻声说，目光落在治愈室中央的几个治疗舱上。
那里躺着碎星带行动的所有生还者。艾拉和凯斯在相邻的舱内，两人都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体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根据医疗报告，他们在裂痕内部承受了巨大的意识冲击，虽然肉体损伤可以通过现代医疗技术修复，但意识层面的创伤需要时间。
星语者躺在灵族专用的灵能治疗舱中。这位灵族高阶意识行者已经恢复了实体形态，但意识依然脆弱。晨星亲自在旁照看，这位灵族首席科学家自己也刚刚从远程连接的消耗中恢复，脸色苍白如纸，但坚持要为她的学生提供灵能支持。
另外三名获救的灵族成员情况更糟。他们的意识在能量茧中被困太久，已经出现了“意识剥离”现象——记忆、情感、认知功能开始解离，就像一本书的装订线断裂，书页散落一地。灵族的医疗团队正在尝试重新整合，但成功率未知。
而在治愈室的角落，张强、李娜、王明三名人类突击队员正在接受检查。他们受的伤相对较轻，主要是能量冲击造成的内脏震荡和神经系统过载。但三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眼神空洞，对周围反应迟钝，像是灵魂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崩塌的裂痕里。
“幸存者综合症。”张景明教授低声对苏墨离解释，“他们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还见证了队友牺牲。王明的小队原有五人，另外两人在撤离时为了掩护大家，被虚无潮汐吞没了。”
苏墨离闭上眼睛。又是牺牲。三年来，这个名单太长了，长得让她几乎记不住所有名字。
“他们的记忆……”她问。
“正在整理。”张教授调出一份报告，“从艾拉携带的记忆晶体中，我们提取了行动全过程的数据。另外，星语者在恢复部分意识后，提供了一些关键信息——关于博士在碎星带留下的真正目的。”
苏墨离立刻警觉：“不是单纯的陷阱？”
“比那更糟。”张教授的脸色凝重，“根据星语者的描述，博士在失踪前，在碎星带的七个不同位置都埋下了‘种子’。这些种子不是简单的虚空裂痕发生器，而是……‘共鸣器原型机’。”
这个词让苏墨离的心脏猛地一沉。“共鸣器”是他们对抗虚空的关键技术，是多文明意志统一的载体。如果博士也掌握了这项技术，甚至更早开始研究……
“他想做什么？”
“不是对抗虚空，而是‘引导’虚空。”张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星语者在被困期间，通过灵能感应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博士认为虚空吞噬者不是敌人，而是宇宙的‘清理机制’，是消除文明发展过程中产生的‘熵增污染’的必要过程。他的目标不是阻止虚空降临，而是控制它降临的方向和规模——优先吞噬那些他认为‘不值得存在’的文明，保留他认可的‘优质文明’。”
这个疯狂的计划让苏墨离感到一阵恶寒。博士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复仇或毁灭，他想要扮演神，决定哪些文明该活，哪些该死。
“碎星带的裂痕只是测试。”她明白了，“他用灵族意识作为实验样本，研究不同文明意识的特性，完善他的共鸣器，以便更精准地引导虚空。”
“没错。”张教授点头，“而且根据星语者的感知，另外六个种子已经进入激活倒计时。一旦全部启动，它们会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星区的‘虚空共鸣网络’，届时博士就可以像指挥交响乐一样，指挥虚空的吞噬浪潮。”
苏墨离的手按在小腹上。她能感觉到胎儿传来的不安波动，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倒计时还有多久？”
“不确定。星语者提供的数据很模糊，但她的灵能预知能力显示……最多三十天。”
三十天。从发现第一个裂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天。他们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时间来组织一个覆盖整个星区的毁灭网络。
“召集所有文明代表。”苏墨离下令，“我们需要立即召开紧急战略会议。”
“可是你的身体……”林晚想要劝阻。
“三十天后，如果博士的计划成功，我的身体好坏都没有意义了。”苏墨离的语气异常平静，“去吧。”
命令传达下去。一小时后，二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再次聚集在翡翠梦境号的战略会议室。但这次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碎星带行动虽然成功，但也暴露了同盟内部的诸多问题。
灵族大使首先发言，他的灵能光晕波动显示出明显的不安：“这次行动中，我们的同胞付出了巨大代价。星语者是我们最年轻的高阶意识行者，她的未来本应无比光明。而现在，她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我们需要同盟给出解释——为什么情报中完全没有提到裂痕内部会有灵族被困？如果早知道，我们可能会采用完全不同的救援方案。”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合理。苏墨离坦然承认：“这是我的疏忽。我们过于关注裂痕本身的威胁，没有深入调查其内部情况。我代表人类方面，向灵族道歉。”
诚恳的态度让灵族大使的情绪稍微平复，但他继续提出要求：“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灵族要求获得更多决策权。我们不能让同胞的牺牲变得没有价值。”
“决策权需要基于能力和责任分配。”星际游牧民大长老缓缓开口，银白色的鳞片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碎星带行动证明，游牧民的导航能力和对危险环境的适应能力是无可替代的。我们要求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担任主导。”
共生体代表立刻反驳：“生物伪装技术在这次行动中同样发挥了关键作用。而且我们与人类的技术兼容性最高，应该由我们和人类联合主导。”
矿业联盟的晶体簇生命发出低沉的共鸣：“我们的物质结构分析能力可以帮助识别种子装置的构造弱点。”
知识守护者的光雾形态波动：“我们掌握着银河系最全面的能量体系数据库，可以分析共鸣器的运作原理。”
争论又开始了。每个文明都在强调自己的贡献和价值，要求获得更多话语权。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苏墨离静静听着。她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当共同的外部威胁暂时缓解时，内部的利益诉求就会浮出水面。这不是自私，而是每个文明都要为自己族群的生存和发展负责。
但她也知道，如果放任这种分歧扩大，三十天后他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虚空，还有分崩离析的同盟。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代表都看向她——这个怀孕的人类女性，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知道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考量，都有自己的牺牲，都想要确保自己的族群能够存活下去。”苏墨离缓缓站起，手轻轻放在会议桌上，“但我想请大家看看这个。”
她调出一段影像。那是从艾拉记忆晶体中提取的，碎星带裂痕内部的最后时刻——五名突击队员在崩塌的通道中，分享彼此最珍贵记忆的画面。
影像中，凯斯想起女儿的笑容，张强想起婚礼的誓言，李娜想起父母的泪水，王明想起收养的流浪猫，艾拉想起被拯救和接纳的瞬间。
五段记忆，五个来自同一个文明不同个体的生命片段，在虚无面前凝聚成存在的证明。
“他们在分享这些记忆时，”苏墨离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想到自己是人类，是灵族，是游牧民，是任何文明的标签。他们只是五个生命，在绝境中互相扶持，用彼此最珍视的东西，对抗吞噬一切的虚无。”
影像继续播放。五段记忆融合成的光芒，暂时阻挡了虚无潮汐，为救援争取了关键的时间。
“这就是共鸣的真正意义。”苏墨离环视所有代表，“不是技术的融合，不是力量的叠加，而是生命的彼此承认——我承认你的存在有价值，你承认我的存在有意义。当我们都承认彼此的存在值得守护时，虚无就失去了吞噬的目标。”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段话深入人心。
“博士想要做的，恰恰相反。他想要用共鸣器区分‘优质文明’和‘劣质文明’，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他想扮演神，但我们都知道——任何自命为神的存在，最终都会成为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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