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共鸣前夜（2/2）

“嫂子，有紧急情况。”林晚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我刚才在地球，收到了哥的意识传讯……”

她快速讲述了在老槐树下的经历，包括林战关于孩子的那些话。

苏墨离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再次抚上小腹，那里，一个小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原来林战早就知道了，他的一部分意识碎片融入了这个孩子，所以孩子才成为了连接存在与虚无的桥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孩子从诞生之初就承载了特殊的使命？意味着她必须用母体的意识去保护、去引导这个连接？

“嫂子，你……你打算怎么办？”林晚小心翼翼地问。

“继续计划。”苏墨离的声音异常平静，“既然这是孩子与生俱来的特质，那就让它成为希望，而不是负担。我会调整共鸣方案，增加母体与胎儿的双重保护层。”

“但是风险……”

“做什么没有风险？”苏墨离反问，“林战在边界中挣扎是风险，各文明参与共鸣是风险，我们对抗虚空本身更是巨大的风险。但如果因为风险就退缩，那我们就已经输了。”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这是林战留给我们的礼物。这个孩子，是他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继续守护我们的方式。我不会让这份礼物被浪费。”

通讯结束后，苏墨离联系了张景明教授，说明了情况。张教授震惊之余，立刻组织团队重新计算共鸣参数。

“理论上可行。”几小时后，张教授回复，“胎儿的意识场确实可以起到稳定作用，就像一个天生的滤波器，能够过滤掉共鸣过程中产生的意识杂波。但前提是母体必须保持绝对的精神稳定，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干扰胎儿，进而影响整个共鸣网络。”

“我会做到的。”苏墨离说。

倒计时继续流逝。随着时间的逼近，各文明的准备工作陆续完成。

灵族的“翡翠梦境号”已经改造完毕，巨大的灵能水晶阵列在舰体外围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辉。那是共鸣器的主体结构，能够同时承载上亿个意识连接。

共生体生产的神经接口开始分发。每个文明都收到了定制化的版本——矿业联盟的晶体簇生命得到的是能量共振环，知识守护者的光雾生命获得的是频率调制器，星际游牧民则是一套星空共鸣增幅器。

人类方面，所有参与的意识行者开始进行最后的训练。他们中包括武者、科学家、艺术家、甚至普通人——只要是意志坚定、情感丰富的人，都被纳入了候选名单。最终的选拔标准不是力量强弱，而是“情感的真实性”和“意志的纯粹度”。

苏墨离亲自参与了选拔。她站在训练场的观察台上，看着那些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们，在灵族导师的指导下学习基础的意识控制技巧。

“放松……感受你内心的情感波动……不要抗拒，也不要沉溺，只是观察……”灵族导师的声音在训练场中回荡。

一个年轻的武者突然抱头痛哭。他叫陈岩，三年前失去了整个家庭，加入武道联盟后一直以冷酷着称。但在意识训练中，那些被压抑的悲伤全部涌了出来。

“我控制不住……”他哽咽着说，“太痛苦了……”

苏墨离走下观察台，来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通过这段时间的意识研究，她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情感共鸣。

陈岩感受到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涌入意识中。那不是消除他的痛苦，而是接纳、理解，然后告诉他：痛苦也是你的一部分，但你不是只有痛苦。

“谢谢……谢谢您……”陈岩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清明。

苏墨离点点头，继续巡视。她看到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在训练中找回了年轻时的好奇心，看到饱经沧桑的退伍军人在回忆战友时流露出温柔，看到年轻的母亲在思念孩子时眼中闪烁的希望之光。

这些就是林战所说的“真实”。不是完美的圣人，而是充满缺陷但依然选择向善的普通人。

“苏指挥，”张教授走过来，“所有文明的意识行者选拔已经完成，总计八千七百四十三人。这是目前能够保证安全的最大数量。”

“接入方案呢？”

“分级接入。第一阶段，所有行者同时进入浅层共鸣，建立基础网络。第二阶段，逐步加深链接层级，过程中随时监控每个个体的意识状态，一旦出现异常立即断开。第三阶段，当网络稳定后，开始尝试连接林战指挥官所在的边界频率。”

“预计总时长？”

“如果一切顺利，从启动到完成深度连接需要六小时。”张教授顿了顿，“但这是理论值。实际操作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时间延长或中断。”

苏墨离看向倒计时——12:41:09。距离林战意识完全解体的预估时间还有不到十三小时。六小时的共鸣过程，加上可能出现的延误，时间非常紧张。

“准备开始吧。”她说，“一小时后，所有参与者在翡翠梦境号集合。”

命令下达，整个同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运输舰在各文明舰队间穿梭，将选定的意识行者送往灵族主舰。能量供应网络开始预热，二十七个文明的能源核心同时启动，通过灵能通道向翡翠梦境号输送能量。

苏墨离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进行最后的准备。她换上了一套特制的连接服——那是共生体技术制造的生物材质服装，能够最大限度降低对胎儿的干扰，同时增强母体的意识传导效率。

医疗团队再次为她检查身体。胎儿的心跳稳定，但宫缩迹象依然存在，只是被药物暂时抑制。

“最后一次警告，苏指挥。”医生严肃地说，“一旦接入共鸣网络，药物效果可能会被意识活动干扰。如果出现强烈宫缩，必须立即断开连接，否则……”

“我知道后果。”苏墨离平静地说，“但如果断开连接，整个共鸣可能失败，林战会彻底消失，银河系也可能失去对抗虚空的最后机会。所以……我不会断开。除非我失去意识，否则就继续。”

医生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愿生命眷顾您和孩子。”

苏墨离走出休息室时，林晚等在门外。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表情坚定。

“嫂子，这个给你。”林晚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正是从地球老槐树下挖出来的那个。

苏墨离打开盒子，看到了戒指和记忆晶体。她拿起戒指，没有戴在手上，而是用一根细链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戒指贴着胸口，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宝石的温润。

“等他回来，亲手给我戴上。”她微笑着说。

然后她拿起记忆晶体，晶体在她手中亮了起来。无数记忆画面涌入意识——不是完整的连贯影像，而是碎片化的瞬间：第一次在武道学院交手时林战眼中的惊讶，地球重建时两人并肩站在废墟上的背影，星空下无言的对视……

还有最后，在寂静深渊中，林战转身前那个微笑的口型：等我。

“我会的。”苏墨离轻声说，将晶体也挂在项链上，“我们都会等你。”

她走向传送区，准备前往翡翠梦境号。走廊两侧，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各文明的使节、同盟的军官、普通的士兵和工作人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眼神表达着敬意和祝福。

在传送门前，苏墨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如果我回不来，”她对林晚说，“告诉孩子，他的父母都是勇敢的人，都在为更美好的世界战斗。这不是悲剧，这是传承。”

林晚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

苏墨离转身，走入传送光束。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将她送往那艘承载着整个银河系希望的灵族主舰。

而在寂静深渊的边界中，林战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虚无。他“看”到了苏墨离登上翡翠梦境号，“听”到了共鸣器启动的倒计时，“感受”到了二十七个文明的意志开始汇聚。

他艰难地维持着自己即将解体的意识结构，用最后的力气发出一个信号：

“我在这里……等你们……”

然后，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让自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片青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边界屏域中。

不是消亡，而是转化——从个体的存在，转化为共鸣网络中等待被唤醒的“种子”。

倒计时：11:59:59。

共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