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梦道七日混沌衍（2/2）

冷月心看在眼里，并未出言安慰。有些心结，需自己解开。

——第五日。

林玄依旧未醒，但体内灵力的循环已相对稳定。混沌道婴从濒临崩解的边缘缓了过来，虽然气息微弱，却不再有消散之虞。他体表的黑色裂痕，那些较浅的已基本愈合，留下淡粉色的新痕；较深的几道依旧存在，但边缘清晰，不再扩散。

叶轻舞今日状态稍好，便继续以曦光之力温养他受损最重的几处经脉。她的灵力渡入时，林玄胸口那点混沌光芒会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轻舞，”苏璃忽然问，“你说他在梦里走路，现在还在走吗？”

叶轻舞闭上眼，感知片刻：“还在走。他走得很慢，但是……已经能走稳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叶轻舞睁开眼，眸中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林玄的手握得更紧，轻声说：

“林玄哥哥，我在这里等你。她们都在等你。”

掌心下，那根修长的手指，似乎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第六日。

林玄体内的混沌灵力循环已基本成型，虽然只有正常状态的一成不到，但足以维持道婴的最低运转。他的呼吸更加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傍晚时分，冷月心将萧狂打来的一只野兔熬成汤。此地的动物极少，且大多沾染邪气，难得这只野兔气息纯净，应是误入此地不久。汤熬得很清淡，只加了少许盐和那几株灵草。

苏璃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林玄唇边。昏迷之人无法吞咽，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将汤一点点浸润他干裂的嘴唇。

“你快点醒啊，”她小声嘟囔，“本公主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你再不醒我可要生气了。”

汤顺着嘴角流下一滴，她连忙用帕子擦去。

林玄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第七日。

清晨，天光透过崖壁藤蔓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叶轻舞照例握着林玄的手，以曦光之力感知他的状态。今日他的识海似乎格外活跃，混沌气流转的速度比前几日快了近一倍，那道场边缘的裂痕也愈合了大半。

忽然，她掌心一热。

不是她渡入的曦光，而是从林玄手心传来的——混沌之力。

极其微弱，极其谨慎，如同雏鸟第一次振翅。

那力量轻轻托起她的曦光，没有吞噬，没有排斥，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仿佛在说：

我在这里。

叶轻舞怔住了。紧接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林玄哥哥……”她的声音颤抖着，“你听得到我吗？”

没有回答。但那股混沌之力，更加清晰地回应了她的曦光。

冷月心第一个察觉异样。她起身快步走来，剑心感知中，林玄那沉寂了七日的识海，此刻正如同苏醒的火山，缓慢而坚定地喷薄出第一缕生机。

苏璃、萧狂、墨尘也围拢过来。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林玄的睫毛再次颤动。这一次，不是梦中的无意识，而是真正的、清醒的挣扎。

他的眼皮太重了，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他听见耳边有声音在呼唤他，五道光带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腕、脚踝、腰间，将他从无尽的梦境深处一点点拖回。

他还听见道婴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七日到了。有人在等你。”

于是他用尽全部的力气，睁开了眼。

入目是嶙峋的崖壁，是垂落的藤蔓，是透过缝隙洒下的淡青色天光。

然后是五张熟悉的、疲惫的、带着不可置信与巨大惊喜的脸。

苏璃的泪珠滴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骂出一句：“混蛋木头！”

冷月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中，冰封了七日的担忧与恐惧，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消融。

萧狂重重拍在他肩头，又赶紧收回手，怕弄伤他。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泛红，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醒了就好。”

墨尘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坐在岩壁上，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叶轻舞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却笑得那样灿烂。

林玄望着她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语调。

但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那七个日夜、在梦境中走了无数遍的路、最终想要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回来了。”

崖壁凹陷内，天光正好。

远处，那片被称为“旧墟”的黑暗深处，古老的存在缓缓收回了注视。

“快了。”那沙哑的叹息，如同风化的石刻，“混沌的种子……已在祭坛留下印记。待他长成，便是收获之时。”

它没有着急。它已经等了万年。

不急，再等几日。

而此刻的崖壁凹陷内，那个刚刚苏醒的少年，还未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便被苏璃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冷月心递过水囊，叶轻舞忙着检查他的伤势，萧狂又开始笨手笨脚地熬新的汤，墨尘默默将警戒阵法又加固了一层。

热闹而慌乱。

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