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暗流涌动的黑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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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拿个准。
拿个他们翻不了嘴的准。
刀疤脸那边又说了几句零零碎碎的。
什么“等铜锣响再动”“别提前露头”“把木牌先揣袖子里”。
石满仓听到没新东西了,才一点点往后退。
退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慢。
脚掌落地,身子挪开,半点声都没弄出来。
一直退到看不见那几个人的地方,他才重新把军靴穿上。
鞋一穿,心也跟着定了。
“狗东西。”
他低低骂了一声。
“把远征军当以前那帮糊涂官了?”
他拎着枪,直接往粥棚走。
守锅的两个伙夫还没睡,正靠着灶台打盹。
见他过来,其中一个揉着眼问。
“石头哥,出事了?”
石满仓没立刻答,只先把周围扫了一圈。
确认没闲人,他才蹲下去,拿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待会儿夜宵开锅,先别急着放。”
“牌子得照灯,一个一个看章。”
那伙夫一听,睡意都没了。
“白天不就是这么放的?”
“夜里怕是要乱。”
“乱就对了。”
石满仓咧了咧嘴,眼里没笑。
“有人等着乱呢。”
另一个伙夫脸色一变。
“谁?”
石满仓摇头。
“先别问,也别嚷。”
“你俩就记住,等会儿锣一响,人一起,锅边最容易炸。”
“我去登记桌那边盯着。”
“你们这儿把勺子换成小一号的,盛得实些,慢一点,别给他们钻空子。”
伙夫愣了愣。
“慢一点?那不更闹?”
石满仓用树枝点了点地。
“闹,也得让他们闹在明处。”
“快了,他们反倒一把一把往里混。”
“还有,空木牌和已盖章的旧牌,分开放,别堆一块。”
“灯挑亮。”
“要是有人硬往锅边扑,先护锅,不护人。”
两个伙夫对视一眼,都听明白了。
现在这锅,不只是锅。
是规矩。
谁敢砸锅,谁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石满仓起身,又去登记桌。
桌边值夜的两个小兵正蜷着打瞌睡,被他一脚轻轻踢醒。
“起来。”
“把灯芯拨亮。”
“印章、墨、旧牌、新牌,全给我分开。”
一个小兵还迷糊着。
“石哥,这么晚还查啊?”
石满仓把枪往桌边一靠,声音不高,却硬。
“等会儿子时一到,你就知道晚不晚了。”
那小兵打了个激灵,赶紧照做。
木牌被一块块分开。
盖过章的放左边。
没动过的放右边。
备用的又单独放一角。
石满仓自己还亲手拣了几块出来,借着灯看了看上头的刻痕和边角。
有的牌子裂了口。
有的边上有豁。
有的沾过泥。
他记性好,手也稳。
看过一遍,心里就有底。
尤其那块刀疤脸半个时辰前刚盖过章的牌子。
什么形状,哪边缺了小角,他都记住了。
他把桌上的木牌收拾利索,又抬头看了眼棚区。
黑乎乎一片。
像海。
可他现在知道,这海里有暗礁。
表面安静,底下却在攒劲儿。
王二麻子今晚不在这边。
孙将军和周将军那头还有别的安排。
白墙驿站这一口锅,今夜就靠他和这几个值夜的人守着。
石满仓搓了搓冻得有点发僵的手,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不是怕。
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拧劲。
白天他还是个扛锅的。
晚上就得盯着几千口人的夜饭。
要搁从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可真轮到头上了,他反倒不想掉链子。
因为他太知道,乱起来是什么样。
小时候村里放赈,粮车一到,先挤死两个。
后头能抢到的,未必最饿。
往往是最横的。
娘抱着孩子哭,也没人让。
老汉摔地上,也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
石满仓那时候就想过。
要是哪天轮到自己守锅,非得把这帮王八蛋拦住不可。
今天,这锅还真轮到他了。
他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新挂的木牌和内兜里的两块大洋。
“赏不是白拿的。”
他咕哝了一句。
“该干活了。”
时间一点点挪。
夜越来越深。
棚区里又有几个人翻身起来撒尿,回来时都往粥棚这边望一眼。
有的是本能。
有的是惦记夜宵。
还有的,眼神明显不对。
石满仓全看在眼里。
他没动声色,只把站位悄悄调了一下。
一个小兵守左边。
一个盯右边。
伙夫那边再站个能抡长勺的。
登记桌和锅之间留出一道窄口。
人只能一个个过,不能一窝蜂扑上来。
他还把一只空木桶横着放在桌前,挡出半道坎。
不高。
但够绊急脚鬼一下。
值夜的小兵看着这些摆设,忍不住问。
“石哥,你这是摆阵呢?”
石满仓瞥他一眼。
“阵谈不上。”
“就是不让狗一下全钻进灶房。”
那小兵想笑,又觉得今晚气氛不对,硬生生憋住了。
子时快到了。
营地最深的那团困意,也开始被饥饿顶开。
有人摸着肚子坐起来。
有人先去找自家木牌。
还有人已经缩着脖子往这边凑。
黑暗里,人影渐渐多了。
杂乱的脚步声也一点点响起来。
石满仓站在登记桌后,肩膀绷得很平,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看见西南角那几道影子也动了。
刀疤脸起得最快。
他拍了拍裤腿,像没事人一样混进人群里。
旁边那几个也散开,装作互不相识。
可他们走的方向,全是朝登记桌。
石满仓嘴角一扯。
来了。
果然忍不住。
下一刻,夜宵的铜锣被敲响了。
“当——”
一声脆响,像把整片营地从睡梦里硬生生拽醒。
棚区里立刻骚动起来。
“开饭了!”
“夜宵了,快!”
“木牌呢?我牌呢?”
“孩子先起来,别挤,别挤!”
混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无数双眼睛盯向灯火。
无数双脚朝锅边涌。
石满仓却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枪斜挎着,手已经按在了木牌堆边上。
灯火把他的脸照得发黄,也照得格外硬。
他一眼就锁住了人群里的刀疤脸。
那人果然第一个挤到最前面。
嘴角还带着点得逞前的笑。
下一瞬。
刀疤脸啪地一声,把一块木牌重重拍在桌上。
“来!”
“给老子打一满碗稠的!”
他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周围几十双眼睛瞬间都看了过来。
而石满仓只低头看了一眼。
就认出来了。
这块牌子。
半个时辰前,刚在他手底下盖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