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绝笔血书（2/2）

“至于钱财……”

杭济指着京城繁华的方向，大声咆哮，“陛下您看看这京师的繁华！看看那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银两！看看那纵横四海的商船！哪一样不需要钱？哪一样不需要人去操持？”

“臣贪财？是！臣是贪了！但臣贪来的钱，有七成流进了国库，流进了九边的军饷，流进了陛下您的内库！”

“若是没有臣在前面做这个恶人，去盘剥那些士绅，去压榨那些商贾，陛下您的‘仁君’之名从何而来？这大明的盛世从何而来？！”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朱祁钰的心口。

诡辩。

这是赤裸裸的诡辩。

但在这诡辩之中，却夹杂着一丝令人无法反驳的、血淋淋的现实。

朱祁钰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旧疾隐隐作痛。

“无耻之尤！”

朱祁钰猛地拍案而起，“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来人！将杭济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两名金瓜武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杭济，就要往外拖。

杭济没有挣扎。

他任由武士拖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但他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朱祁钰，喊出了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陛下！杀了我容易！但这大明的江山，离不开我杭家！离不开钱啊！”

“没了我杭济，这大明的股市谁来稳？这数百万工人的饭碗谁来端？这海贸的利润谁来收？！”

“陛下！您杀的不是臣，是这大明的财神爷啊！”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午门深邃的门洞里。

但那回音，却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朱祁钰的心里，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官员的心里。

广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朱祁钰跌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空荡荡的丹陛，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赢了吗？

似乎赢了。真相大白，奸臣落网。

但他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快意，反而觉得脊背发凉？

“传旨……”

朱祁钰闭上眼，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韩世举……无罪释放。太医……立刻救治。”

几个太医立刻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韩世举抬上担架。

一直跪在旁边的卫如意，此刻终于撑不住了。

她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担架上的韩世举。

那身冰冷的战甲，撞在韩世举残破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举……”

卫如意泪如雨下，将脸埋在他满是血污的胸口，“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韩世举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两人在雨后的广场上相拥，仿佛劫后余生。

但这拥抱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朱祁钰看着这一幕，眼神黯淡。

正义虽然迟到，但代价……却可能大到他这个帝王都无法承受。

退朝的钟声响起。

朱祁钰缓缓起身，拒绝了太监的搀扶。

他独自一人走下丹陛，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耳边，杭济那句恶毒的诅咒依然在回荡。

“离不开钱啊……”

朱祁钰停下脚步，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用权力堆砌起来的宫殿，是如此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