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绝笔血书(1/2)
皇极殿前的风,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袁彬那只枯瘦如鹰爪般的手,缓缓展开了那张从死人官靴里掏出的血书。
那不是纸,是一块从贴身中衣上撕下来的白布,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匆匆写就,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垂死之人在泥沼中的最后一次挣扎。
“念。”
朱祁钰的声音从丹陛之上飘下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司礼监随堂太监颤抖着接过血书,只看了一眼,膝盖便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咽了口唾沫,用那尖细且变了调的嗓音,开始宣读这份来自地狱的控诉。
“罪人刘忠,泣血绝笔……”
“杭贼济,以吾家七十老母性命相逼,令吾入赘……每食必赐汤药,初觉神清气爽,继而腹痛如绞,若不服药,则万蚁噬心……”
“彼言:状元乃朝廷之脸面,亦是杭家之走狗。朝中清流,凡不附杭家者,皆录于黑册,令吾伺机构陷……”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太监那凄厉的声音在回荡,像是把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每个人心头来回锯割。
读到最后一句:“吾虽死,不愿为贼婿!愿以此身,换天下清明!”
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殿皆惊。
不少平日里自诩清流的官员,此刻或是掩面叹息,或是羞愧低头。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被他们视作攀附权贵的软骨头状元,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身光鲜亮丽的红袍下,裹着的竟是这样一副千疮百孔的灵魂。
韩世举靠在锦衣卫身上,听着好友的遗言,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再次涌出了两行血泪。
他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扯动,无声地笑了。
刘兄,你这书生,最后这一笔,写得好啊。
比你那篇锦绣文章,还要好上一万倍。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经发白,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杭济。”
朱祁钰从太监手中接过那块血布,猛地扬起手,狠狠地摔在了杭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血布盖住了杭济的脸,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裹尸布。
“你还有何话说?!”
帝王之怒,如雷霆乍破。
杭济身子一颤,伸手抓下脸上的血布。他看着那上面的血迹,那是他女婿的血,也是他罪恶的铁证。
他瘫软在地,头上的乌纱帽滚落在一旁,露出了花白的头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这位掌控着大明经济命脉的国舅爷,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子癫狂和凄厉,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笑什么?”朱祁钰眼中杀机毕露。
杭济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伪善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杭济嘶吼着,声音沙哑,“但臣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啊!”
“为了大明?”朱祁钰气极反笑,“逼良为娼,毒杀状元,构陷忠良,这也是为了大明?”
“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杭济跪行两步,挺直了腰杆,竟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
“刘忠虽有才,但性子软弱,若不加以控制,如何能替陛下、替朝廷去压制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清流?臣控制他,是为了让内阁的声音统一,是为了让政令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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