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关于夏天的约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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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星芽收到了一份礼物。
不是苏颜烙的饼——苏颜天没亮就起来烙了十八张葱花饼,摞在灶台上用干净棉布盖着,饼的边缘还在微微发光,那是星芽揉面时留下来的光丝,怎么烙都烙不掉。不是蓝澜织的东西——蓝澜没有新织围巾,只是在昨晚星芽睡着之后,把她脖子上那条旧围巾拆了最后两排歪歪扭扭的针脚,重新织了一遍。新织的那一截和旧的部分颜色不太一样,旧的被风吹了一个冬天,褪成很浅很浅的灰蓝,新的是鲜亮的深蓝。两截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接痕,蓝澜故意没有藏,让它留在最容易看见的围巾正中。不是小七的指南针、铉的新仪器、赵老师的笔记本、炎伯的石头、陈伯年的旧书——这些都不算生日礼物。生日是昨天。
而礼物是今早才到的。
星芽在初母新芽旁边蹲着看第四片叶子的时候,歪脖子树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极熟悉的信号。不是宝宝的敲树根——宝宝早上的三下已经发过了。不是曦的长谈——曦昨天夜里刚发来过一轮极光段。不是岩角的风信——山脉岩层方向这几天都在静默期,岩角上次说要往古岩洞更深处走。
是另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频率。老周。
老周从来不用树网。他种在苹果园边的那棵歪脖子树亲戚,铉在上面装过一个简易接收端,但老周从来不主动用它发信。他只收——收星芽寄给他的冬息花瓣、收蓝澜代发的平安、收苏颜托人带下山的葱花饼。他不发。他说树是种的,不是拿来对着说话的。但他今天发了。信号极其简短,没有称呼,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有十个字。
“星芽。那只燕子今年回来了。”
星芽愣了一瞬。然后她从新芽旁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歪脖子树前,把手贴上树干,回了一句同样短的话:“周爷爷,芽芽今天去看你。”
蓝澜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她看到星芽的表情——不是收到礼物的惊喜,不是那种嘴角上扬眼睛发亮的开心。是另一种。是更安静的。就像她当初在心形树下跟宝宝约定春天再见时的那种安静。星芽转过脸,光在晨风里压都压不住地涌出来。“周爷爷用树网发信了。十个字。他说燕子回来了。这是生日礼物。”她垂下眼,摸了摸围巾上那道不藏的接痕。
蓝澜低头看着女儿。紫金星璇在她体内安静地旋转着,她没有说“妈妈陪你去”,只是把其中一杯茶放在歪脖子树根上。“喝了就去。饼在灶台上,苏颜给你单独包了一小布袋。帮老周也带一袋。”
“妈妈不去吗?”
“去。妈妈把歪脖子树浇完就追你。你先走。”星芽点点头。跑进木屋,从灶台上拿起苏颜留的布包,背上自己的布背包,把围巾尾梢捞起来围紧,又跑到初母新芽旁边蹲下,把第四片叶子轻轻合在手心里,“今天芽芽去看老周爷爷。你帮爷爷看着山顶。”
第四片叶子翘了翘,在薄雾中静静目送她转身。她从歪脖子树旁走过时,顺手把蓝澜放在树根上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去老周的山里,要走很长的路。
翻过两道山梁,沿着一条废弃的林场公路走到底,就是老周的苹果园。山路在春天变得松软湿润,路边的野草从解冻的土里钻出来,高高低低的,有些已经开了小花。星芽走得很快——不是跑,是走。她的光脚踩在山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淡的发光脚印,持续片刻就被晨风吹散。她路过歪脖子树亲戚种下的那片迎春花丛时停了片刻——那些不起眼的小灌木是老周去年专门从山坳里挖回来的,就种在世界树旁边,歪脖子树根上那些银灰色光膜和迎春花细茎这时同时被光照亮,像在互相对了一下起床的时差。
翻过第二道山梁时,她听见了羊叫。老周的羊群在苹果园边的山坡上吃草,今年多了几只小羊,白的、黑的、花的,跟在母羊后面蹦蹦跳跳。苹果树还在休眠,枝头挂着去冬的残叶,但树根周围的土已经松了——老周每年春天都会给每棵苹果树松一圈土,堆成浅沟,等着接春雨。
老周站在苹果园门口,手里拄着一把长柄锄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脚上是一双旧解放鞋,鞋帮上沾满了泥。看到星芽从林场公路尽头拐出来,他把锄头靠在门柱上,把手在褂子上擦了两把,然后举起一只粗糙的大手,慢慢地、用力地挥了一下。
“来了。”
“来了。”
星芽走到他面前站住。老周低头看着她,她也抬头看着老周。一只燕子从苹果园里掠出来,翅膀尖上沾着一抹极淡极淡的银灰色光鳞——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发的。和昨天那只衔种子来山顶的燕子是同一只。它在歪脖子树上停过,在初母新芽旁捡过花瓣,现在回到了老周的苹果园。
“它在你这儿住了一夜了?昨天从芽芽那边飞回来,翅膀上的光沾了山顶的苔藓屑子和新芽叶尖的露。”星芽指着燕子。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燕子,又转回来。“昨晚落在我窗台上,翅膀上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我用手指蹭了一下,不是水,不是灰,闻起来像你这丫头的味儿。我就知道你在山顶又种了什么新东西。”他顿了顿,“它今年回来得早。比去年早了大半个月。我早上推门看见它蹲在歪脖子树上,就知道你那边肯定有信。”
“芽芽没有发信,周爷爷自己先发了。”
“我不会发。我让树给我连过去的。就十个字。树说发完了。”
“收到了。”
老周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锄头柄上磕了磕,没有再说话。但他伸手摸了摸星芽的头——那只手很粗,骨节突出,掌心里全是老茧和裂口,但落下来的时候很轻。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指着井台边那把空着的旧竹椅。那是星芽去年夏天来时坐过的,也是他今天早上一听见树网信号就从杂物间搬出来擦过的。“坐着。我去拿苹果。去年的晚熟果,窖里搁了一冬,比秋天还甜。”星芽坐在竹椅上,布背包放在膝盖上。老周从地窖里抱上来一小筐苹果,个个通红,表皮上还带着窖土特有的凉意,但放在太阳下片刻就开始渗出淡淡的果香。
蓝澜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正好听见羊叫。不是老周的羊——老周的羊在她左侧山坡上。是另一群,从山坳深处传来的,更远更轻,像隔了一层薄雾。她站定了一下,听出那是老周隔壁山坳里新搬来的那户人家——去年秋天到的,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孩子,铉帮他们牵过树网支线。此刻那孩子的笑声正从雾气里断断续续地传来。蓝澜想,今年春天山顶多了见证者,老周家多了燕子,隔壁山坳多了孩子。春天好像也不用人催,该来的自己都会来。
她加快脚步,紫金星璇在前方感知到星芽和老周的能量特征正叠在一起,就在苹果园井台边那棵歪脖子树亲戚的树冠下。
苹果园边的歪脖子树亲戚,今年又长高了一截。它的树干也歪——不是遗传,是它从山顶那棵歪脖子树的根系分出来之后,自己在北风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老周从不给它修剪,说歪着有歪着的好,挡风。星芽把手贴在它的树干上,给歪脖子树发了一条短平安——“芽芽到周爷爷家了。歪脖子树亲戚很好。见证者还在你年轮里睡觉吗?”片刻后,歪脖子树的叶子抖了一下。那是“在睡”。见证者们今早确实安静——不是离开了,而是在新环境里第一次真正沉入了浅眠,从昨晚就几乎没有起伏。银灰色光膜仍然铺在树干内侧,只是呼吸的间隔拉长了数倍。
星芽又在树根旁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布背包里把老周的石头拿出来。石头还是冰凉的,那道山脊状的白纹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的摩挲、沾过暗土的冷、又沾过心形树下的心跳,现在对着老周苹果园的光线,白纹已微微泛出浅褐。她把石头放在歪脖子树亲戚的树根下,让它晒晒老周家的太阳。然后她把近来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说到初母新芽第四片叶子展开了,形状是一棵小小的倒长树,和念的光之树一模一样。说到光之苗长出了第三片叶芽,她的骨哨裂纹被赵老师用频谱仪测了一次,断了半截的裂纹居然能跟宝宝敲树根的节拍同步振动。说到暗土那边不是只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复制体,在断层对面抄书,每抄完一页就把光饼往通道口挪近一寸。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起出发前自己一个人待在歪脖子树下揉面团,揉着揉着面筋就自动走成了同心花纹,和苏颜一起把那团面烙成了光饼。那片送不到异世界的光饼至今还收在棉布袋里,早晨出来前她又掰了一点放进背包。
老周坐在门槛上,手里削着一根新锄头柄,刀片和木纹之间的沙沙声一直没有停过。他没有追问暗土是什么、吞噬者是什么、断层是什么、光饼为什么不发光。他只是削完最后一刀,把锄头柄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它抄书的地方有没有太阳?”
“没有。暗土深处没有太阳。没有双月。没有星星。”
“那你怎么不给她送点光饼去。”
“送了。她把光饼放在通道口,不吃。她说饼心不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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