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余烬之径（下）（2/2）

“感觉…变了。之前是…一个模糊的、遥远的方向。现在…感觉更‘具体’了，但…更‘奇怪’了。”他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无法言喻的感觉，“不像是…朝着某个点前进。更像是…要‘沉’下去？或者…要‘融入’这片…‘水’的某种…‘流向’或‘频率’？我说不清！但那个…与队长连接的感觉，还有那些破碎画面带来的‘共鸣’…都在指向…这片‘水’的…更‘深’处，或者…某个与这片‘水’共振更强烈的…‘点’？”

沉下去？融入？流向？频率？共鸣点？

这些词语，让“航行”的概念，变得更加诡异和难以理解。这不是常规的空间导航，这更像是一种…精神或存在层面的“调谐”与“共鸣”！

“诺顿，你能…引导这种‘共鸣’吗？像之前那样？”李沧看向虚弱的诺顿。

诺顿痛苦地摇了摇头。“不行…我的力量…耗尽了。只剩下…一点点…维持‘感觉’的联系…引导…做不到了…”

“那…我们怎么‘沉’下去？怎么‘融入’？”陈海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现象，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不安。

就在这时——

“也许…不需要我们主动做什么。”艾莉亚忽然开口，她看着舷窗外那越来越明显、银灰色“薄纱”仿佛越来越“浓”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微微闪烁了一下的“秩序残片”，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般的、奇异的光芒。

“这片‘静默之水’…它本身，似乎就在…‘吸引’、‘包裹’我们。因为我们身上，带着与它同源的‘回响’…队长的力量，我的碎片，甚至…我们关于它的记忆和认知。就像…水滴，会自然地被更大的水体吸引、融合。”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锈钉”号的船体，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更加深沉的、并非金属结构呻吟的…震动！

那震动并非来自引擎或姿态控制器，也并非来自外部的撞击。更像是…船体本身，它所处的这片空间，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难以理解的“同化”或“浸染”！

舷窗外的景象，变化加剧！那银灰色的、荡漾的“薄纱”，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粘稠的、缓缓流动的银灰色“液体”，无声无息地、温柔而不可抗拒地，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锈钉”号！舷窗迅速被那流动的银灰色“液体”覆盖、浸透，视线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只剩下一片均匀的、缓缓流转的、深邃的银灰色光芒，仿佛他们真的沉入了一片无光的、银灰色的、信息的深海！

与此同时，那种奇异的、浩瀚而平静的、充满“回响”的“感觉”，瞬间增强了千百倍！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意识，冲击着他们的思维，淹没了他们的感官！

没有窒息，没有压力，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包容一切的、仿佛要将他们从存在最细微的层面，分解、同化、融入这片无边“水体”的、温柔的、却又无比恐怖的力量！

“抓紧！固定自己！”李沧嘶声吼道，但他知道，在这种层次的力量面前，物理的固定毫无意义。

阿杰、陈海、炮手、老陈，都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诺顿和艾莉亚则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迎接最终的命运，又仿佛在尝试与这片“水”进行最后的、精神的连接。

李沧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已经完全被银灰色光芒充斥的“视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浩瀚的“回响”冲刷、浸染，无数模糊的、破碎的、来自遥远过去或其他存在的、意义不明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海底的沉船遗骸，在他思维的边缘一闪而过，又迅速被“水流”带走。

他看到扭曲的星图，听到古老的语言，感受到巨大的悲伤与希望，触及到冰冷的契约与温暖的守护…最终，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指向了这片“水”的深处，某个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散发着与林天力量同源、但又更加古老、更加“秩序”的…存在。

是“奥米克戎”吗？

还是…这片“静默之水”本身的核心？

亦或是…林天？

他不知道。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缓慢，凝固，仿佛也要被这银灰色的“水”同化，成为其中一道微不足道的、即将消散的“回响”。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同化的边缘——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流转的银灰色光芒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清晰的、银白色的、带着某种熟悉“秩序”感的光点，如同黑暗深海中最遥远的灯塔，缓缓亮起。

那光点，与林天最后爆发出的、对抗“摇篮触须”的银灰色光芒中的“有序”部分，同源。与“秩序残片”曾经的光辉，同质。也与诺顿感知到的、林天最后意识碎片中的“平静”，共鸣。

紧接着，一个平静、温和、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流传来的、有些失真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林天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即将被“同化”的意识深处：

“欢迎…来到…回响之海…”

“抓住…这道光…”

“我在这里…等你们。”

那声音，带着深沉的疲惫，却也有着一种历经毁灭与新生后的、奇异的平静与坚定。

随着话音，那深海中遥远的银白光点，猛地延伸出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白色的“光线”，如同垂入深海的绳索，穿透重重流转的银灰色“水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抵达，轻轻缠绕上了“锈钉”号，缠绕上了舰桥内每一个即将迷失的灵魂。

不是物理的缠绕是存在与信息层面的、最直接的“连接”与“牵引”。

下一刻，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沿着那条银白色的“光线”传来。

“锈钉”号，连同舰桥内所有人，猛地被那股力量“拉”动，朝着那片银灰色光芒的最深处，朝着那银白光点的方向，以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常规物理运动的方式，疾速“沉”去！

舷窗外（如果那还能称为舷窗），银灰色的光芒化作拉长的、流光溢彩的线条，飞速向后掠去。耳边（如果还有听觉）是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高速穿越某种“介质”的尖啸。身体（如果还存在感知）传来失重、拉扯、分解又重组的、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受。

他们不是在“航行”。

他们是在被这片名为“静默之水”的、信息的海洋，以某种方式，“传送”或“拖曳”向其深处的某个“锚点”。

而那个“锚点”，散发出林天的气息，以及…一个古老、残破、但依旧挺立的、银白色建筑的、模糊轮廓。

奥米克戎。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