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缝隙边缘（1/2）

“我去。”

简单的两个字，从林天口中吐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昏暗、充满油污味的房间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艾莉亚的呼吸猛地一窒，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惊骇与担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但看到林天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银灰色眼眸，又死死咬住了下唇，将话咽了回去。她想起了他在通道里，仅仅依靠感知，就找到“老瘸子”标记的能力，也想起了他握住“秩序残片”时，两者之间那种奇妙的、令人心安的共鸣。也许…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陈海和炮手则是眉头紧锁，目光在李沧和林天之间快速移动。他们本能地觉得，让刚刚苏醒、状态奇异的队长去涉足如此明确危险的地方，是极其不明智的冒险。但舰长没有立刻反对，显然在权衡利弊。在废铁镇这种地方，老瘸子给出的“选择”，看似是选择，实则是在生存压力下的唯一“生路”。

李沧的独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牢牢锁定着老瘸子那张布满风霜和精明算计的脸。他想从对方的表情、眼神、肌肉的细微颤动中，分辨出这个要求的真实意图——是纯粹的利用和试探，还是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比如，想通过林天，确认“缝隙”的状态，从而评估“秩序碎片”的价值，或者…想利用林天与“缝隙”的“共鸣”，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瘸子对林天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浑浊的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点了点头，用那根油污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爽快。不过，就你们两个去，不行。”他的目光扫过李沧，“这位舰长，你得跟着。有些地方，老头子我腿脚不便，需要个手脚利索的搭把手。而且…”他咧嘴一笑，黄牙在昏光下闪着微光，“得有个能拍板，也能…承担责任的人，看着点，对吧？”

这是要人质，也是要见证。李沧瞬间明白了老瘸子的潜台词。他担心林天在“缝隙”处出问题，或者搞出什么不可控的状况，需要有“自己人”在场控制、见证，甚至…在必要时，做出“处理”。

“陈海，炮手，你们留下，保护艾莉亚，守好这里。”李沧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安排。他不能所有人都跟着去冒险，船上还有诺顿他们需要接应，这里也需要人留守。而且，陈海和炮手的战斗经验，足以应对一般层面的突发状况。

“舰长！”陈海忍不住开口，语气担忧。

“这是命令。”李沧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看向林天，林天也正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依旧，似乎对任何安排都毫无异议。

“什么时候出发？”李沧问老瘸子。

“现在。”老瘸子扶着桌子，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缝隙’的状态不稳定，有时候‘安静’，有时候‘吵闹’。趁现在还算‘安静’，赶紧去，赶紧回。拖久了，夜长梦多。”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扇嵌入墙壁、与周围锈蚀金属几乎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暗门。他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在门上几个位置敲击了几下，暗门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闷响，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幽深、向下倾斜、只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甬道。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更加陈腐的、混合了铁锈、潮湿、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粘腻的气息，从甬道深处扑面而来。

“跟紧点，别乱碰任何东西，也别发出太大的声音。”老瘸子回头叮嘱了一句，然后当先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黑暗。

林天没有犹豫，握紧手中的“秩序残片”，那柔和的光芒在甬道入口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他迈步跟了上去。李沧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陈海和炮手，用眼神示意他们警惕，然后也拔出了能量手枪（虽然能量所剩无几），紧随林天之后，踏入了甬道。

暗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点光线隔绝。甬道内，只剩下“秩序残片”散发出的、稳定的银白光芒，以及老瘸子手中一盏老旧的、用管线粗糙改造的、散发着昏黄不定光晕的提灯。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不断向下延伸，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脚下是湿滑的、布满不明粘液的金属阶梯。空气越来越沉闷，温度也在缓缓下降，带着一种地底深处的阴冷。那种粘腻、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浓，耳边开始出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意义不明的、混乱的低语和摩擦声，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让人心烦意乱，脊背发凉。

“回响…”林天低声说了一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手中的“秩序残片”光芒似乎变得明亮了一些，散发出的柔和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低语和混乱感隔绝在外，但无法完全消除。

老瘸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听’到？还能用碎片挡住？”他啧啧两声，“看来，老头子我没看走眼。你对这东西的适应性，比那些在黑市上倒腾碎片、只当它是护身符的蠢货强多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加快了下行的速度，或者说，是那机械义肢的移动频率。甬道开始出现岔路，但老瘸子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着方向。有时会经过一些更加开阔的、堆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废弃机械和扭曲金属结构的空间，那些结构上，偶尔能瞥见一些早已黯淡、破损的、风格古老的标识或文字碎片，暗示着这里曾经是某个大型设施（也许是飞船，也许是基地）的一部分。

越往下，周围的“回响”就越发清晰、嘈杂。不再是单纯的、无意义的低语，开始夹杂着一些更加具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碎片——绝望的尖叫，痛苦的呻吟，金属被撕裂的哀鸣，能量过载的爆响，以及…某种非人的、冰冷的、充满贪婪的“咀嚼”和“蠕动”声。

李沧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是灵能者，对这种精神层面的侵扰抵抗能力有限。若非林天手中的“秩序残片”和林天自身散发出的、那种奇异的平静感始终笼罩着周围，他怀疑自己可能早就被这些疯狂的“回响”逼得精神错乱了。他握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防备着任何可能突然出现的、实体的威胁。

而林天，始终走在老瘸子身后一步之遥。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那沉淀的星云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他不仅仅是在“听”这些回响，更仿佛在“阅读”它们，从这些混乱、痛苦、疯狂的信息碎片中，提取、拼凑着某种关于过去的、破碎的图景。

“我们快到了。”老瘸子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和混乱的低语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停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某个大型管道交汇处的平台边缘。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由某种深色、不反光的、布满细微裂痕的合金墙壁。墙壁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粗大的、已经锈蚀或断裂的能量管道和结构支架，一些断裂的线缆如同死蛇般垂落下来。

但吸引李沧和林天目光的，并非这面破损的墙壁本身，而是墙壁中央，一个大约三四米高、两米多宽的、不规则的、边缘呈现熔融后又冷却凝固的、扭曲狰狞的裂口。裂口内部，并非实心的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不断缓慢旋转、变幻的、如同浑浊油彩搅拌在一起的、暗沉的、夹杂着丝丝缕缕银灰色和惨白色光流的、粘稠的、仿佛“活”着的黑暗。

这片黑暗，如同有生命般，在缓缓地、无声地“呼吸”、“脉动”。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混合了绝望、疯狂、侵蚀和“混沌”意志的气息，从裂口深处弥漫出来，冲击着周围的空间，也冲击着靠近者的灵魂。那些混乱的、令人作呕的低语和“回响”，其源头，似乎正是这片黑暗的“缝隙”！

“就是这里了。”老瘸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敬畏与恐惧，他指着那个狰狞的裂口，“‘缝隙’。废铁镇，甚至这片星域，大部分‘不对劲’的源头。它…存在很久了，比老头子我在这里扎根的时间，还要久得多。有人说，这是一场古老战争的伤口，有人说，是某个疯子实验的失败产物，也有人说…是连接着某个‘不该存在之地’的裂痕。”

他顿了顿，看向林天，浑浊的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期待？“用你的‘碎片’，用你身上的‘感觉’，去‘看’它。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它的状态…稳定吗？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出来’？或者，有没有…别的‘东西’，在靠近它？”

林天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那片缓缓旋转、变幻的黑暗缝隙。他手中的“秩序残片”，光芒变得更加炽亮、稳定，甚至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清泉流淌般的、悦耳的嗡鸣，与那缝隙散发出的、充满恶意的“混沌”气息，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与对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老瘸子的话，而是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缝隙边缘。李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紧了扳机，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林天在距离缝隙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并非用肉眼去看，而是调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他体表那些几乎隐没的银灰色纹路，此刻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流转着与“秩序残片”同源、但更加深邃浩瀚的光芒。两股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圈柔和而坚定的银白光晕，将他笼罩其中，也隐隐照亮了前方那片诡异的黑暗缝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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