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陌生星辰(1/2)
痛。
无处不在的痛。
肌肉像是被撕裂后重新缝合,骨骼深处传来酸涩的摩擦感,皮肤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灼伤和冻伤在交替刺痛。更深处,是精神层面的虚脱与空洞,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挤压、又勉强塞回这具残破的躯壳。
诺顿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浮沉。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断裂回响”中那毁灭性的能量咆哮,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只冰冷巨大的银白之眼的凝视,鼻尖仿佛还能闻到空间裂隙中那股混合了金属腥气、信息尘埃焦糊味和某种更深邃、更古老、冰冷悲伤的气息。
死了吗?还是…又一次侥幸?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他试图睁开,却只感觉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和令人晕眩的摇晃。身体似乎在移动,不,是在被移动。有规律的、轻微的震动,金属摩擦的细响,还有…人声?
“…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但奇迹般地还在维持!特别是这个,体内有未知能量残留,读数混乱得仪器都快爆了!”
“别管那么多了!舰长命令,全力救治!老陈,你处理外伤!小王,准备强心剂和神经稳定剂!快!”
“另外两个情况稍好,但也是重度昏迷,有严重的精神力透支和未知能量侵蚀迹象…见鬼,他们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出来的?”
“闭嘴干活!跃迁还有三十秒完成,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稳住他们的基本生命体征!快!”
声音嘈杂,带着明显的焦急、疲惫,还有一种诺顿熟悉的、属于前线军人的粗糙和直接。守夜人?是守夜人同僚的声音!
一股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强烈情绪猛地冲上诺顿的喉头,他想呼喊,想确认,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几乎不成调的闷哼。
“这个醒了!他好像有意识!”
“注射神经稳定剂C型!降低他的精神波动!”
一阵冰凉的液体注入颈侧血管,伴随着微弱的刺痛,诺顿感觉那几乎要将脑壳撑裂的晕眩和混乱减轻了一些,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沉重的疲倦和一种强制性的平静。他挣扎着,终于勉强掀开了一条眼缝。
视野是模糊的,摇晃的。头顶是布满管道、线路和渗水痕迹的、低矮的金属天花板,暗淡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身下是硬邦邦的、带着冰冷金属触感的简易担架床。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和疑似血迹的灰蓝色守夜人后勤或医护兵制服的身影,正围着他和旁边两张担架床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机油、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前线舰船特有的气息。
是舰船内部!他们真的被守夜人的船救了!逃出来了!从那个噩梦般的“残骸回响”里逃出来了!
诺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牵扯着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用尽力气转动脖颈,看向旁边。
左边担架上,躺着的是庞大海。他比之前更加狼狈,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生命维持系统的管线,胸膛起伏微弱但平稳。一个医护兵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身上那些看起来像能量灼伤和空间撕裂造成的、狰狞的伤口。
右边…是元楠。她依旧昏迷着,脸色同样苍白,但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她的双手,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交叠在胸前,仿佛在护着什么东西,尽管那里此刻空无一物。诺顿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那株在最后关头、燃烧了自己、绽放出温暖银光、为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的三花银株…它,彻底消失了,化作了那冰冷裂痕中的点点光尘。
元楠…她醒来后,会怎样?
紧接着,诺顿的目光急切地扫向更远处。林天呢?队长在哪里?
他很快看到了。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近舱壁,一张看起来像是临时用金属板和管线加固过的、更加宽大的“床”上,躺着林天。他被单独安置在那里,周围没有医护兵直接靠近,只有几台闪烁着复杂读数的、看起来颇为精密的医疗和能量监控仪器,正从稍远的距离,用探针和扫描光束,谨慎地笼罩着他。
林天的情况…看起来更加诡异,也更加糟糕。
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下,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银灰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时快时慢,极不稳定。他裸露在破烂衣物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银白色的奇异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缓慢地、不规则地蠕动着,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微弱、但极其奇特的、难以形容的能量场。这股能量场并不狂暴,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质感”,仿佛同时包含着冰冷的秩序、温暖的生机、包容的混沌,以及某种更加深邃、更加…非人的平静。这股能量场干扰着附近的仪器读数,也让靠近的医护兵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那个…他的读数还是混乱得一塌糊涂,但生命体征基础值居然在缓慢回升?这不合常理!”
“别靠太近!扫描显示他体内有高浓度未知能量反应,性质极度不稳定,且与已知的任何灵能、幽能、或者异种能量谱系都不同!有低强度的信息污染辐射!安全距离保持三米!”
“舰长命令,暂时隔离观察,优先稳定另外两个。等他体内能量波动稍微平稳再说。”
医护兵们低声交流着,看向林天的目光充满了戒备、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诺顿的心揪紧了。林天体内的力量,是“种子”本源、“摇篮”烙印、守夜人星炬碎片、以及无数破碎记忆和意志,在“静默之地”银灰色水面试炼下,强行整合而成的、全新的、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复杂存在。这种力量显然超出了普通守夜人医疗系统的认知范围,甚至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他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升高,然后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拉伸又压缩的失重和扭曲感。
跃迁!这艘船正在进行空间跃迁!
周围的医护兵们立刻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诺顿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眼前光影乱闪,耳中嗡鸣不止。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在跃迁中时间感是错乱的),剧烈的震动和扭曲感如潮水般退去。引擎的轰鸣降低到了巡航状态。一种相对平稳的、正常的飞船航行震动传来。
跃迁完成了。他们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可能被“摇篮”注视或星盗追踪的空域,到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跃迁完成!确认抵达预设坐标!距离‘信标-7’中继点还有三次短途跳跃,预计四十七标准时后抵达。”舰内广播响起,是一个沉稳但带着疲惫的男性声音,应该就是那位下令救他们、并启动紧急跃潜的舰长。“医疗组,汇报那三个‘天降来客’的情况。”
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疗主管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旧伤疤的老兵,对着通讯器快速汇报:“报告舰长!三人均已接收,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其中两人为重度昏迷,有严重内外伤及未知能量侵蚀迹象,正在处理。第三人…”他瞥了一眼远处隔离床上的林天,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生命体征异常但趋向稳定,体表有未知能量纹路,散发低强度信息污染辐射,能量读数混乱,无法解析,建议高度隔离观察。另外,最先醒来者意识清醒,但有严重精神损耗和身体创伤,需要静养和进一步检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优先救治能救的。那个异常的,保持隔离,加装约束力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你,老陈。等他情况再稳定些,我要亲自问话。至于那个醒了的…给他注射镇静剂,让他好好睡一觉。在他能说清楚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空间乱流抛到战场中央之前,我不需要他保持清醒增加变数。执行命令。”
“是,舰长!”被称为老陈的医疗主管立正回应,随即对旁边的医护兵使了个眼色。
诺顿心中警铃大作。隔离、约束、镇静剂…这无疑是正确的、符合前线遇险人员处理规程的做法,尤其是在他们来历不明、林天情况诡异的前提下。但他有太多信息需要传递,有太多警告必须发出!“摇篮”的威胁、林天的特殊性、他们从“残骸回响”逃出的意义…他必须立刻和舰长沟通!
“等等!听我说!我是守夜人第七舰队下属,第三巡逻中队,少尉诺顿!编号NT-735!”诺顿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可信,“我们有重要情报!事关最高机密!必须立刻…”
他的话没说完。一根冰冷的针剂已经抵上了他的颈侧。之前给他注射稳定剂的医护兵,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舰长的命令。
“抱歉,兄弟。舰长的命令。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了,亲自跟舰长说。”医护兵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显然见惯了类似的情况。
冰凉的液体再次注入血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诺顿残存的意识和挣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远处林天身上那明灭不定的银灰色光芒,是元楠和庞大海苍白的面容,是医疗舱惨白的灯光,以及老兵医疗主管那审视的、带着担忧和警惕的复杂目光。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当诺顿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酸痛有所减轻,但依旧沉重。头脑不再像之前那样撕裂般的剧痛,而是带着药物强制镇静后的昏沉和麻木。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更加“正式”一些的医疗舱单间里,身上连接着一些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控设备。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墙壁是标准的舰用复合金属板,只有一盏柔和的顶灯亮着。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但还能控制。体内的灵能依旧近乎干涸,精神力也只恢复了一点点。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循环空气特有气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种不真实的、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从那片宇宙的“信息坟场”里,活着爬出来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庞大海重伤濒死,元楠昏迷不醒,精神受创,那株神秘而温暖的银色植株彻底湮灭。而林天…林天的情况最为诡异和不可控。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复杂的力量,显然引起了这艘守夜人残舰的警惕和戒备。
门上传来了解锁的“咔嚓”声,打断了诺顿的思绪。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男人,身材高大,但并不显得笨重,反而有种猎豹般的精悍。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肘部和膝盖处打着耐磨补丁的守夜人标准舰长常服,但没有任何军衔标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右眼带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颇为粗糙的机械眼罩,一道狰狞的、从额头斜跨过鼻梁、直至左边脸颊的陈旧伤疤,破坏了他原本可能还算端正的容貌,只留下一种饱经风霜、杀伐果断的凌厉气质。他的左眼锐利如鹰,此刻正毫无波澜地打量着床上的诺顿。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头发花白、脸上也有伤疤的医疗主管老陈,以及一个身材魁梧、腰间佩着枪、脸色冷硬的陆战队员。
“感觉怎么样,少尉?”独眼男人开口,声音正是诺顿在昏迷前听到的那个,沉稳、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没有自我介绍,但诺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身份——这艘船的舰长,那个在绝境中下令救下他们、并果断启动紧急跃迁的人。
诺顿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依旧虚弱。独眼舰长摆了摆手,示意他躺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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