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涡流边缘（2/2）

他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格外狂暴、无数色彩斑斓的信息乱流如同沸腾般翻滚冲撞的区域。“那里…混乱最为剧烈，但混乱的‘核心’，似乎…存在一种不自然的‘断裂’和‘回响’。与粘液怪传递的、关于‘断裂回响’的模糊意象…有微弱契合。”

“断裂…与…回响…”林天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更加深邃的、仿佛在“倾听”着某种超越声音的、信息的“回声”。“就去那里。”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在这片绝地，任何方向都是冒险，任何选择都可能是错的。既然林天从混乱中“读”出了一丝线索，那便是唯一的指引。

银灰色的领域如同在怒海中航行的、坚固而沉默的方舟，载着四人，向着那片最为狂暴混乱的区域，缓缓“驶”去。

领域之外，是愈发狂暴的乱流。一道道无形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风暴，如同鞭子般抽打着领域边缘，发出无声但能让灵魂颤栗的尖啸。一团团色彩斑斓、内部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团，如同炮弹般砸来，在领域表面撞出绚烂但致命的火花。偶尔，空间本身会毫无征兆地扭曲、折叠，形成致命的切割线或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的微小裂隙，银灰色领域总能提前一丝感知到这种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如同最灵活的游鱼，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精准到极致的方式，“滑”过或“挤”过这些致命的陷阱。

林天悬浮在领域中央，双目微闭，大部分心神似乎都沉浸在对周围狂暴信息的感知、解析和应对中。他脸上的平静依旧，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银灰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汗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入下方的银灰色水面（那水面仿佛是他力量在现实中的某种投影，始终在他脚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剧烈的冲击，每一次危险的空间扭曲，都让他的眉头蹙紧一分，周身的银灰色光芒也随之波动、调整，显示出维持这个领域、在这种环境中穿行，对他而言绝非轻松。

诺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死死盯着林天的状态，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领域外那些在乱流中沉浮、游弋的、不怀好意的阴影。那些，就是所谓的“沉淀生物”吗？

很快，他的担忧就化为了现实。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那片最狂暴的、被林天认定为可能是“断裂回响”所在的乱流核心区域时，异变陡生！

前方一片缓慢旋转的、由暗紫色信息尘埃构成的、如同星云般的巨大尘埃云中，数道黑影，如同潜伏在风暴中的鲨鱼，猛地扑了出来！

那不是粘液怪。它们有着更加狰狞、更加不稳定的形态。有的像是由无数尖锐信息碎片强行粘合而成的、不断变换着棱角的、巨大的、蠕动的刺球；有的像是流淌的、半透明的、内部不断闪现着痛苦人脸或扭曲符号的脓液聚合体；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定型的、不断向外喷射着混乱信息尖啸的阴影！它们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对稳定存在（比如林天的银灰色领域）的憎恨与吞噬欲望，是“涡流带”混乱环境中，最危险、最纯粹的掠食者之一！

数只“沉淀生物”从不同方向，带着狂暴混乱的气息，狠狠撞上了林天的银灰色领域！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对抗。这些沉淀生物体内蕴含的混乱能量与林天的银灰色领域发生了剧烈的碰撞！领域表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震荡！银灰色的光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荡漾！林天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样呈银灰色的、仿佛光芒凝结而成的“血丝”！

“林天！”诺顿惊呼出声，想要做点什么，但虚弱的身体和匮乏的力量让他只能干着急。

林天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猛地抬起双手，在身前虚虚一按！

银灰色领域骤然向内一缩，变得更加凝实，然后猛地向外一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一股无形、但更加浩瀚、更加“平静”的、银灰色的波动，以领域为中心，呈球形扩散开来！

那些撞在领域上、正在疯狂撕咬、侵蚀领域边缘的沉淀生物，被这股扩散的银灰色波动轻柔地、但无可抗拒地“推开”了。不仅如此，在被“推开”的过程中，这些沉淀生物体表那狂暴的、混乱的、充满攻击性的能量和信息结构，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平息”！

尖锐的信息碎片变得圆润、失去棱角；不断闪现痛苦人脸和扭曲符号的脓液变得澄清、透明；喷射信息尖啸的阴影变得暗淡、安静…它们仿佛被一股更加本质、更加“包容”的力量，从“混乱”的、“攻击”的状态，强行“抚平”回了相对“平静”、“惰性”的状态，虽然依旧是扭曲的、怪异的沉淀物，但失去了攻击性，如同被“净化”或“安抚”了一般，茫然地漂浮在乱流中，然后被周围狂暴的乱流卷走、撕碎、或重新同化。

银灰色领域重新稳定下来。林天放下手，剧烈地喘息着，银灰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疲惫。刚才那一击，显然消耗巨大，而且似乎动用了更深层的力量，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嘴角的银灰色“血丝”缓缓蒸发消失，但他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

“走！趁现在！”林天的声音在诺顿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他不再停留，银灰色领域包裹着四人，趁着周围沉淀生物被暂时“净化”、乱流也因刚才的波动出现短暂“空洞”的间隙，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加速，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最狂暴、最混乱的、被认为是“断裂回响”所在的、信息与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光影瞬间变得极度扭曲、模糊，仿佛冲进了一个由无数破碎万花筒构成的旋涡！狂暴的信息流、混乱的能量、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撕扯、挤压、扭曲着银灰色领域！林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银灰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领域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银白色的裂纹！

就在诺顿以为领域即将破碎，他们要被这狂暴的乱流彻底撕碎、吞噬时——

前方的混乱核心，那无数狂暴信息乱流疯狂对冲、湮灭、重组的中心点，骤然一静。

并非真正的静止，而是仿佛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狂暴，都在那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约束”、“收束”，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但暂时“平静”的、扭曲的、不断向内“塌缩”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漆黑的、边缘闪烁着无数破碎光影的——“点”。

那个“点”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撕裂一切、又仿佛连接着某种深邃、冰冷、古老、带着无尽“回响”的、“断裂”的气息。

“断裂…回响…”林天低喃一声，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不断向内塌缩的、边缘闪烁破碎光影的“点”，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凝重的、如临大敌的神色。

与此同时，在那漆黑“点”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带着无尽悲伤与毁灭气息的、银白色的、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扰后，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缓缓地、无可阻挡地，从中渗透了出来。

那股波动，与“摇篮”的冰冷秩序不同，更加…浩瀚，更加…悲伤，更加…接近某种…源初的、破碎的、“母亲”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