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涡流边缘（1/2）

离开“静默之地”，踏入那条昏暗粘稠的管道，仿佛从一片诡异的宁静绿洲，重新投入了沸腾的、充满腐烂与无序的沼泽。

光线骤然黯淡。不再是“信息旋涡”投下的那种扭曲、变幻的微光，而是更加深沉、更加破碎的幽暗。只有管道内壁上，某些缓慢蠕动的、散发着微弱生物冷光（或者信息辉光）的粘液质沉积物，提供着有限的、绿油油或惨白色的照明，将粘液管壁凹凸不平的、布满各种蠕动“沉淀物”和“共生体”的表面，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如果这粘稠的、充满信息尘埃和腐烂气味的混沌能称之为空气）更加污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甜腻、腐败、金属腥气的怪味。无数细碎的信息尘埃，如同有生命的灰色雪花，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飞舞、碰撞、湮灭、重组。耳边不再是寂静，而是充斥着无数细微的、嘈杂的、意义不明的“声音”——那是破碎信息流相互摩擦、低阶“沉淀生物”无声蠕动、空间本身不稳定震颤所产生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背景噪音，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韧的存在陷入疯狂。

诺顿被林天用一股柔和但坚韧的银灰色力量托着，悬浮前行。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眩晕，努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粘液管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蜿蜒，如同巨兽的肠道，不时分出岔路，通向更加黑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未知深处。管道内壁并非静止，上面附着、蠕动、甚至生长着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有些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不断分泌粘液的菌类聚合体；有些像是半凝固的、内部有光影流动的、类似水母的沉淀物；还有些干脆就是更加弱小、形态不稳定的粘液怪幼体或亚种，它们吸附在管壁上，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飘浮的信息尘埃，对经过的林天一行（以及带路的长老粘液怪）投来或麻木、或好奇、或隐藏着贪婪的浑浊“目光”。

带路的长老粘液怪和它的几名护卫，体表浑浊的光点以特定的频率明灭着，散发出一种带着警告和领地意味的信息波动，驱赶着那些过于靠近或显露出敌意的低等沉淀生物。它们“流淌”的速度并不快，似乎也在警惕着管道中可能潜伏的危险。林天紧随其后，银灰色的身影在昏暗、绿油油的光线下，如同一盏移动的、平静的银灯，所过之处，那些飞舞的、混乱的信息尘埃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安抚”，变得稍微“温顺”了一些，连背景的嘈杂噪音，在他力量笼罩的范围内，都仿佛被隔了一层滤网，变得可以忍受。

诺顿注意到，林天那银灰色的力量，并不仅仅是托举和保护。它们像一层极其微薄、但坚韧无比的“膜”，覆盖在众人周围，将那些有害的信息尘埃、混乱的精神噪音、乃至某些带有侵蚀性的能量微流，都轻柔地、但有效地“隔绝”或“化解”在外。这并非粗暴的屏蔽，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本质的“容纳”与“抚平”，让那些混乱无序的存在，无法对“膜”内的稳定秩序产生有效的干扰。这或许就是他能“溶解”秩序触须、轻易化解粘液茧束缚的原理的某种体现。这种力量，在此刻这种充满混乱与危险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诺顿也能感觉到，维持这种“银灰色领域”（他暂时如此称呼），对林天而言似乎也并非全无消耗。虽然林天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银灰色眼眸深处流转的光泽，偶尔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闪烁，显示出他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对力量的精微操控。而且，诺顿隐约有种感觉，林天似乎在刻意“压抑”着什么，避免这银灰色的力量过于“张扬”，以免引来管道深处某些更麻烦存在的“注意”。

管道似乎永无止境。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粘稠的黑暗、破碎的光影、和令人作呕的感官刺激，在无限延伸。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带路的长老粘液怪突然停了下来，体表光芒闪烁，传递出警惕的意念。

“前方…接近…巢穴边界。”

“‘涡流带’…信息乱流…增强。”

“沉淀生物…更活跃…更危险。”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

“之后的路…靠你们…自己。”

随着长老的意念，诺顿也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前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出口处隐约传来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如同飓风呼啸般的能量-信息波动。空气中飞舞的信息尘埃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躁，颜色也从单调的灰色，变得五彩斑斓，充满了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爆炸的能量辉光。管道内壁上附着的各种沉淀生物，也明显变得更加“狰狞”和“活跃”，有些甚至开始对经过的他们，显露出明显的攻击意图，只是碍于长老粘液怪和那股银灰色力量的威慑，才没有立刻扑上来。

长老粘液怪让开了通路，浑浊的意念中带着一丝复杂情绪——有关切，有警惕，有对“静默之地”未来的一丝期盼，也有对这群“异类”即将踏入更危险境地的、原始的、对未知的敬畏。

林天平静地对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银灰色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混乱的出口。

“走。”

他托着诺顿和昏迷的元楠、庞大海，当先“流淌”出了粘液管道。

瞬间，如同从相对平静的港湾，一头扎进了狂暴的怒海！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管道，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混乱、极度扭曲的、由狂暴信息流、破碎能量、不稳定空间褶皱和无数怪异“沉淀物”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动态的、噩梦般的景象！

这里就是“涡流带”，粘液怪族群认知中巢穴外的危险区域，也是“残骸回响”深处更加混乱、更加不稳定的地带。

天空（如果那能称为天空）不再是永恒的、暗淡的“信息旋涡”，而是无数狂暴的、色彩斑斓的、如同抽象派油画被打翻后又用搅拌机疯狂搅动后的、信息与能量构成的、疯狂旋转、碰撞、撕裂、重组的旋涡、风暴和乱流！这些乱流毫无规律，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时而喷射出致命的能量射线，时而凭空产生能将一切吸入撕裂的空间裂缝！光线在这里被扭曲、散射、吞噬，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不断变幻、让人头晕目眩的光影地狱。

地面（同样，如果那能称为地面）不存在。只有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由高密度信息沉淀、能量结晶、扭曲物质和不可名状残骸构成的、悬浮的“岛屿”、“碎片”和“尘埃云”，在狂暴的乱流中沉浮、碰撞、解体、重组。这些“岛屿”本身也极不稳定，表面可能布满尖刺、裂隙，或者流淌着腐蚀性的信息脓液，甚至栖息着各种在如此极端环境下演化（或扭曲）出的、危险而怪异的“沉淀生物”。

空气（如果还能呼吸）中充满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密度极高的、锐利如刀的信息尘埃，普通人（甚至低阶超凡者）在这里暴露超过数秒，恐怕就会被撕裂肉体、冲垮精神，或者被混乱信息污染成疯子或怪物。即使是诺顿，在林天银灰色力量的保护下，也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窒息感和精神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不断刺扎着他的皮肤和意识。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力量笼罩的范围。”林天的声音直接在诺顿意识中响起，平静依旧，但带上了一丝凝重。他周身的银灰色光芒，比在管道内明亮、凝实了许多，形成一个半径约三米左右的、相对稳定的椭圆形领域，将四人牢牢护在其中。领域之外，狂暴的乱流、锐利的信息尘埃、不稳定的能量射线撞击在领域表面，如同撞上最坚韧的橡胶，被无声地、温和地“弹开”、“偏转”或“消融”，无法侵入分毫。但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林天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丝，银灰色领域的表面也会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示着他承受的压力。

他们此刻正悬浮在一块相对“平静”（相对周围而言）的、约有篮球场大小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沉色信息沉淀“浮岛”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混乱能量和破碎信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前方，是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乱流区，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巨大、更加不稳定的“浮岛”在远处沉浮，以及一些在乱流中游弋的、形态扭曲的阴影。

长老粘液怪提供的、指向“断裂回响”的模糊路径，在这里就彻底断了。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在这片混乱的、没有方向、没有坐标、充满致命危险的“涡流带”中，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可能存在“出口”的、名为“断裂回响”的地方。

“方向？”诺顿强忍着不适，低声问道，声音在狂暴的乱流背景音中，微不可闻。但林天显然“听”到了。

林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悬浮在半空，银灰色的眼眸微微闭合，似乎在感知、在倾听、在分辨。他周身的银灰色光芒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与周围狂暴混乱的环境，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理解的“交互”。诺顿看到，一些靠近领域边缘的、特别狂暴的信息乱流，在接触到银灰色光芒时，其内部狂暴无序的结构，似乎会被短暂地“抚平”或“解析”，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原本隐藏的、关于这片区域“信息流向”或“底层结构”的痕迹。

片刻之后，林天重新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周围狂暴的景象，也倒映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阅读”到了什么线索的明悟。

“信息…的流向，并非完全无序。”他的声音直接在诺顿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在阅读某种扭曲文字的语调，“混乱的表象下，存在…一些更深层的、被破坏的、但依然残留的…‘结构’痕迹。是旧日战争的残留，是‘摇篮’秩序网络侵蚀的伤疤，也是…某些‘通道’或‘薄弱点’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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