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密牍潜声(1/2)
康熙五十七年暮秋,京城已浸在料峭寒意里。雍亲王府后院的静思斋,窗纸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烛火摇曳间,映出胤禛清癯却愈发沉凝的面庞。他指尖捏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竹牌,牌面刻着极小的“潜”字,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封泛黄的奏章上,眸底翻涌着外人难辨的波澜。
“主子,李卫在外候着,按您的吩咐,已乔装成布商模样。”心腹戴铎躬身立于侧,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深夜的静谧。他知晓,桌案上这封奏章,关乎的不仅是雍亲王府的荣辱,更是未来朝堂的走向,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胤禛缓缓抬眼,将竹牌搁在奏章旁,指尖在奏章封皮上轻轻摩挲。封皮是寻常的青色宣纸,没有任何标识,但若凑近细看,便能发现封皮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暗纹,是用特制的淡墨勾勒的莲纹——那是他与远在西北的年羹尧约定的暗号,只有用浸过淘米水的棉纸轻敷,暗纹才会愈发清晰,以此辨别奏章真伪,杜绝被人掉包的可能。
“奏章里的内容,都按我交代的加密了?”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回主子,都按‘诗经cipher’加密完毕。关键军情与朝堂动向,皆对应《诗经·小雅》中的篇目,每句诗的首字取声母,尾字取韵母,组合后再对照咱们特制的字表换算。除了主子与年将军,便是府里的人,若无字表,也只当是寻常的诗文抄录。”戴铎恭敬应答,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他亲自参与了加密的全过程,深知这套密码的精妙——《诗经》乃儒家经典,寻常人即便截获,也只会以为是雍亲王与年羹尧之间的诗文唱和,绝不会想到其中藏着惊天机密。
胤禛微微颔首,伸手将奏章拿起,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掏空的竹笔筒里。这竹笔筒看似寻常,实则是特制的,筒壁较厚,内部掏空的空间恰好能容纳这封折叠后的奏章,筒身外侧还刻着几株墨竹,与王府书房里的其他陈设别无二致,即便有人搜查,也难发现异样。“告诉李卫,此去西北,务必亲自将笔筒交到年羹尧手中,不可经任何人转手。途中若遇盘查,便按预设的说辞应对,万不可暴露身份。”
“主子放心,李卫已将说辞熟记于心,且身上备了通关文牒,皆是吏部核验过的真凭实据。”戴铎补充道,“另外,为防意外,我已让李卫将字表的核心部分,用针在贴身的衣料内侧刺成暗纹,即便笔筒有失,也能凭暗纹重新复原字表,传递关键信息。”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戴铎的谨慎周全,向来让他放心。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此时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太子胤礽被废又复立,根基已摇;八阿哥胤禩广结党羽,朝中大半官员皆向他靠拢;十四阿哥胤禵被封为抚远大将军,领兵西北,手握重兵,声望日隆。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逐,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此次给年羹尧的密奏,核心便是询问西北军情的真实态势,以及胤禵在军中的威望与动向。胤禵虽与他一母同胞,却向来与胤禩交好,此次领兵西北,名义上是为大清平定叛乱,实则是康熙对他的考验,也是他积累政治资本的绝佳机会。胤禛必须摸清胤禵的底细,才能制定后续的应对之策。此外,密奏中还提及了京中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提醒年羹尧在西北暗中积蓄力量,既要保障军需供应,又要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日后的变局做好准备。
“主子,还有一事需向您禀报。”戴铎的声音打断了胤禛的思绪,“近日发现,八阿哥府中有亲信频繁出入九门提督府,似在密谋什么。此外,御史台那边也有风声,说有人准备弹劾年将军在西北克扣军饷,虽查无实据,但恐是八爷党的人故意散布谣言,扰乱军心,同时也想借机打压您的势力。”
胤禛眉头紧锁,八阿哥胤禩的动作,果然越来越频繁了。“此事我已知晓。”他沉声道,“你即刻让人去查,散布谣言的具体是何人,背后是否有胤禩的直接授意。另外,告诉年羹尧,让他在西北务必谨言慎行,军需供应之事不可有半点差池,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至于弹劾之事,我会在朝堂上设法化解,让他安心在西北练兵,不必分心。”
“是,奴才这就去办。”戴铎躬身应道。
片刻后,李卫被领进了静思斋。他一身青布短打,头戴瓜皮帽,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俨然一副常年走南闯北的布商模样。“奴才李卫,参见主子!”他双膝跪地,声音洪亮却不张扬。
胤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李卫,此次派你去西北,任务艰巨,关乎重大。这只竹笔筒,你务必妥善保管,亲手交给年将军。途中若遇任何变故,切记‘保密’二字,宁可毁了笔筒,也不可让其中的内容落入他人之手。”
“奴才明白!”李卫双手接过竹笔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藏好,“主子放心,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完成任务,将密信安全送到年将军手中!”
胤禛走上前,拍了拍李卫的肩膀:“我信你。此去路途遥远,一路保重。出发吧,趁着夜色,尽快离京。”
“是!奴才告退!”李卫再次磕头,随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思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一般,消失在王府的巷道中。
李卫离开后,静思斋内再次恢复了静谧。胤禛回到桌案前,拿起那枚刻着“潜”字的竹牌,目光深邃。他知道,这封密码奏章,就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必将在京城与西北之间激起层层涟漪。而他,必须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步步为营,潜龙在渊,等待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八阿哥府,书房内灯火通明。胤禩正与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商议事情,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八哥,据可靠消息,雍亲王府今晚有亲信悄悄离京,去向不明。”胤禟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鸷,“会不会是胤禛派人与西北的年羹尧传递什么消息?”
胤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必然是如此。胤禛向来城府极深,年羹尧是他在西北的重要棋子,如今十四弟领兵西北,他定然心急如焚,想要与年羹尧互通消息,摸清十四弟的底细。”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截查?”十阿哥胤?性子急躁,忍不住说道,“只要截获了他们的密信,就能知道胤禛的阴谋,到时候在皇阿玛面前参他一本,定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胤禩摇了摇头,放下茶杯:“不可。胤禛做事向来谨慎,他派出去的人,必定经过精心伪装,且随身携带的信物或密信,也定然有加密手段。若是贸然截查,一旦失手,不仅抓不到把柄,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胤禛有所防备。更重要的是,皇阿玛最忌皇子之间相互倾轧,若是被他知晓我们暗中截查其他阿哥的信使,反而会惹他不快。”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互通消息?”胤?不甘心地说道。
“当然不能。”胤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不必亲自出手。可以让人在沿途散布消息,说有乱党在西北一带活动,让地方官府加强盘查。这样一来,既能借官府之手,对胤禛的信使造成阻碍,甚至有可能逼得他暴露身份;二来,即便查不出什么,也能打乱胤禛的计划,让他心神不宁。另外,弹劾年羹尧克扣军饷的谣言,还要继续散布,让年羹尧在西北疲于应对,无法安心配合胤禛。”
“还是八哥想得周全!”胤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这就去安排,让地方官府的人暗中留意,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的布商,便仔细盘查。”
夜色渐深,京城的两座王府里,都在进行着关乎未来命运的谋划。而此刻的李卫,已经出了京城城门,踏上了前往西北的漫漫长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后,已经有看不见的眼线悄然跟上;他更不知道,自己随身携带的这只看似普通的竹笔筒,承载着怎样沉重的秘密,又将在这九龙夺嫡的惊涛骇浪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途中,李卫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严格按照戴铎事先交代的路线行进,白天赶路,夜晚则住在偏僻的客栈里,从不与人过多交谈。每到一处驿站或关卡,面对官府的盘查,他都从容不迫地拿出通关文牒,一口流利的江南口音,将布商的身份演绎得惟妙惟肖。有好几次,地方官府的人似乎对他产生了怀疑,反复查看他的行李,甚至拿起了那只竹笔筒仔细端详,但最终还是没能发现任何异样,只能放行。
这日,李卫来到了山西境内的一处渡口,准备乘船渡过黄河。正当他排队等候上船时,忽然看到几个身着官差服饰的人,在渡口处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李卫心中一紧,暗道不好,看这架势,这些官差似乎是在专门排查什么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竹笔筒,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人群后面,观察着动静。
没过多久,那几个官差便走到了李卫面前,其中一个领头的官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去哪里?做什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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