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法则权柄的对抗(1/2)
因果祠堂外的星海,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原本流淌有序、微光闪烁的无数因果线,此刻大片大片地呈现出断裂、扭曲、纠缠乃至彻底黯淡消失的凄惨景象,如同被暴力蹂躏过的神经网络。那些作为重要节点的“因果结”,不少也光芒晦暗,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散发出不稳定的波动。空间结构更是支离破碎,残留着银灰色“秩序”与淡金色“心场”碰撞后的法则乱流,以及那“剪裁者”最后消散时留下的、令人不适的“终末”余韵。
空气中,除了能量激荡后的焦灼气息,还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所有参战者,无论是支持林风一方,还是那些随着苍玄被放逐而群龙无首、茫然无措的“秩序修剪”派残余,都停下了动作,望着苍玄等人消失的那道幽暗裂隙,以及缓缓收敛光芒、重归古朴沉寂的因果祠堂大门,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胜利了吗?似乎是。最大的敌人,理念的对立面,被宇宙底层的至高意志直接裁定、剥夺一切、永久放逐。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铁疤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金色的气血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他依旧强撑着挺直腰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溃散但并未完全失去威胁的敌人。星瞳脸色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刚才强行抵御数名同级观察者的围攻和“剪裁者”气息的侵蚀,让她消耗巨大,神魂受创。其他支持林风的盟友,也大多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不少还带着失去同伴的悲愤。
而被众人护在中央的林风,情况最为糟糕。
强行融合、演绎“可能性网络”,引燃“文明火种”,硬撼“最终净化”侵蚀,最后更是直面“存在性终极剪裁”的锁定……他的身体、神魂、道基,尤其是新生的“存在心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淡金色的场域早已消散无形,胸口“起源之烙”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内宇宙运转迟滞,甚至连基本的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唯有他的眼神,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林风兄弟,你怎么样?”铁疤瓮声问道,大手想要扶住林风,却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加重他的伤势。
“还……撑得住。”林风声音沙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转向那些残留的、敌意未明的观察者和附属力量。
此刻,这些“秩序修剪”派的残余,数量依旧可观,其中不乏实力不俗者。他们失去了苍玄这个绝对核心和权限源头,士气大挫,阵脚已乱,但并未完全丧失战斗力。一些人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是继续战斗、撤退,还是……有其他想法。苍玄最后被放逐的景象,以及宇宙演算中枢那无可抗拒的意志,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
就在这时,因果祠堂那扇古朴的大门,再次泛起微光。
不过,这次并非那浩瀚无边的“宇宙演算中枢”意志降临,而是一道相对温和、却也蕴含着古老威严的虚影——初代大观察者“记录者”温瑟的灵念化身,再次浮现。
他的目光温和而复杂地扫过满目疮痍的星海,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林风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辛苦你了。”温瑟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揭开了脓疮,承受了最猛烈的反噬,也……证明了你的‘道’拥有在狂风暴雨中扎根生长的韧性。”
林风强打精神,对温瑟的虚影微微躬身:“前辈过誉。若非前辈先前主持公道,若非……最后那至高意志干预,晚辈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公道自在‘因果’。”温瑟摇了摇头,“老夫残留的灵念,所能做的有限。最后那‘裁定’,是‘宇宙演算中枢’基于对多元宇宙基础规则稳定性的维护,自发做出的反应。苍玄他们滥用‘定义’与‘终裁’权柄,攻击‘起源眷顾者’及‘文明信息备份节点’,其行为本身已触及了‘底层协议’的红线,威胁到了因果网络的根基。此乃取祸之道。”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残余的“秩序修剪”派:“至于尔等……”
那些残余势力顿时紧张起来,不少人低下了头。
“苍玄已受惩处,其理念之偏颇,手段之酷烈,也已昭然。”温瑟缓缓道,“尔等或受其蒙蔽,或为理念所缚,或迫于形势。如今主谋已去,尔等可愿放下兵戈,回归‘观察’本职,等待议会重组后之决断?”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说服力量,仿佛能直透心灵,让人生不出强烈的抗拒之心。
残余势力中,一阵骚动。大多数人的确已经失去了战意,苍玄的结局和温瑟的话语让他们开始反思。但也有一部分死硬分子,眼神依旧不甘,只是摄于温瑟的威名和那刚刚展现过的至高意志,不敢妄动。
“温瑟大人,”一名气息相对沉稳、似乎是其中领头者的中年观察者越众而出,对温瑟行礼,声音艰涩,“苍玄议长……不,苍玄之行为,确有过激之处。然‘秩序修剪’维护多元宇宙稳态之初衷,并非全无道理。如今议会分裂,秩序崩乱,若无一强有力之理念凝聚,恐将引发更大动荡。此人,”他指向林风,“其‘自由演化’之道,是否就能引领吾等走出困局?其理念,是否不会导致新的混乱?”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许多残余者,甚至部分支持林风一方中较为理性者的心声。打败了旧的“独裁”,新的道路就一定是坦途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风身上。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他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不仅仅是为了说服这些残余者,更是为了向所有关注此处的存在,阐明他的道路与理念。
“我从未说过,‘自由演化’之路会一帆风顺,没有混乱,没有风险。”林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在星海中传开,“混乱与风险,本就是宇宙的一部分,是生命探索未知必然要面对的代价。”
他环视众人,眼神坦荡:“苍玄之道,错在试图用一把‘剪刀’,强行修剪掉所有他们认为的‘混乱’与‘风险’,将所有文明纳入一个他们预设的‘安全模型’。这本质上是扼杀可能性,是对生命自主权的剥夺。”
“而我的道,”林风顿了顿,感受着体内残破但依旧跳动的“存在心场”,“是相信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在拥有充分信息、平等交流、以及应对基本生存威胁的能力之后,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哪怕那条路充满荆棘,甚至可能通向毁灭。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充当‘园丁’去修剪,而是尽可能成为‘土壤’和‘水源’,提供知识、技术、交流的平台,帮助文明认识风险,提升他们应对危机的能力,尊重他们试错的权利,并在他们真正遭遇无法抗衡的、威胁到多元宇宙根本的灾难时(比如非自然的、人为引导的归墟),才考虑以合作、协商、引导而非强制命令的方式,进行有限度的干预。”
“这条路,或许更慢,更复杂,会有更多的曲折和失败。但这条路,尊重了‘存在’本身的意义,保留了无限的可能性。真正的‘稳态’,不应该是一座静止的、没有生机的花园,而应该是一个充满活力、能够自我调节、不断演化新平衡的生态系统!”
林风的阐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直指核心理念的差异。他承认风险,但强调自主与可能性;他并非主张完全放任,而是设定了更严格、更尊重主体的干预前提。
温瑟的虚影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赏。
那名提问的中年观察者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若……若按此道,观察者之责,当如何界定?权力界限何在?又如何确保,不会因过度尊重‘自主’,而在真正的‘大灾’面前错失干预良机?”
这些问题,触及了实践层面,非常关键。
林风早有思考,缓缓答道:“观察者,当更名‘守望者’。职责核心,应为‘记录文明兴衰,预警宇宙级自然风险,促进文明间和平交流与技术互助,建立针对‘归墟’等超常规威胁的联合研究与防御机制’。权力界限,必须明确写入新章程:严禁任何形式的、针对文明内部发展路径的强制性‘定义’与‘修剪’。干预,仅适用于文明主动请求援助,或遭遇有明确证据指向的、非自然的、足以波及多宇宙的‘恶意攻击’或‘规则灾难’时,且需经‘守望者议会’多数成员(包括相关文明代表)审议通过。”
“至于如何把握干预时机,”林风看向温瑟的虚影,“这需要更完善的风险评估体系,需要汇集各文明智慧,建立更灵敏的宇宙监控网络。这很难,但总比由一小撮人凭自己的模型和喜好,暗中决定无数文明的生死要光明正大,也更有可能找到真正的平衡点。”
他的回答,既有原则性的坚持,也有务实性的考量,并非空中楼阁。
中年观察者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他身后那些残余势力中,不少人眼中的敌意和戒备也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吾名‘衡光’。”中年观察者最终对林风微微拱手,“今日之事,冲击甚巨。苍玄之道,确需反思。阁下之言,不无道理。然理念之践行,非一日之功。吾等愿暂且搁置争议,返回各自驻地,静观议会重组。望阁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次对温瑟行礼,然后挥了挥手,带着大部分残余势力,化作道道流光,退向因果星海的深处。那些死硬分子见状,也只得悻悻然跟随离去,不敢独自留下。
随着他们的退去,战场上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呼……总算走了。”铁疤一屁股坐在虚空中(实际是坐在自身气血托起的一块屏障上),大口喘气。
星瞳也收剑入鞘,来到林风身边,轻声问道:“你的伤势……”
“需要长时间静养。”林风苦笑,“‘存在心场’受损严重,‘起源之烙’和‘文明火种’也需要温养。不过……总算活下来了。”
温瑟的虚影飘近了一些,慈和地看着林风:“孩子,你已证明了自己理念的价值与韧性。‘守望者’之路,任重道远。因果祠堂的‘思过崖’,虽有限制,却也安全,且有助感悟因果,修复神魂。你可愿暂留于此,待伤势稳定,再图后续?”
林风看了看身边的铁疤、星瞳和其他伤痕累累的盟友,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我等确实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商议后续。”
“善。”温瑟颔首,“老夫这缕灵念,会为你们开启通往‘思过崖’的门径。此地因果紊乱,也需时间平复。”
他抬手虚引,因果祠堂大门旁的一片虚空,荡开涟漪,显露出一条通向某处悬浮山崖的小径。山崖被淡淡的银白色雾气笼罩,隐约可见其上有简陋的屋舍和宁静的氛围。
“思过崖上,有历代观察者静思留下的一些感悟刻痕,或许对你们有所启发。”温瑟说完,虚影开始缓缓变淡,“好生休养。新的时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去开创。”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失。
“走吧,兄弟们,先去那什么崖上歇歇脚!”铁疤招呼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林风。
星瞳和其他盟友也互相扶持着,跟随着林风,踏上了那条通往“思过崖”的小径。
在他们身后,破碎的因果星海,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断裂的因果线尝试重新连接,紊乱的法则乱流逐渐平息。但这场理念之战留下的深刻印记,以及观察者组织分裂的现实,却如同无形的伤痕,留在了所有见证者的心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